依骨相辨之，当为男。

说来也巧，秋瑟瑟河边遇鬼那日，正是陆延禧城往禺泛舟之日。

河面上很静，偶有渔舟一叶，随着波悠悠地晃。

顺着秋瑟瑟的指引，徐寄带领衙役来到离河岸不远的一荒草丛。

他每回去投奔陆延禧，背的都是同一个蓝布包袱。

其骨盆窄、眉骨突、四肢骨壮，骨厚重。

所图，仅为驱赶陆修晏尽快离去。

正行间，一位衙役脚步一顿，当即蹲探手，惊呼：“徐大人，此土略，似是新动。”

“姑父真的没了？”陆修晏茫然无措，眉间尽是忧惶，“四叔何苦杀他？平白惹上一血污……”

他指节轻叩白骨，立接：“这人起码死了二十年之久。”

前白骨，便不大可能是周灵宗。

因此在陆修晏面前，他一向谨言慎行，摆辈的端严姿态。

他死后，尸遭人带走，不知埋在了何。

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男女，及树上的两个小鬼，他诧异：“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约莫一炷香后，一白骨自泥中显。

徐寄了眉心，沉声吩咐：“着人将白骨送回城勘验，其余人等在附近仔细再搜一遍。”

酉时一刻，车城。

周灵宗不敢怒喜怒无常的陆延禧，亦不敢招惹武功的陆延祯。

一行人拨开荒草，蹑足前行。

此刻想来，前日周灵宗的所言所行，竟似刻意为之。

颅骨歪斜地陷在泥里，两个黑的眶满了淤泥，似在凝视天光。

衙役们应声而动，铁锹起落间，泥土纷扬。

“挖！”

徐寄：“你们疑心……他是故意赶走明也？”

十八娘：“嗯。瑟瑟说那个鬼魂闹了一路，沿途皆以‘本官’自称，应是周灵宗。”

三月七日，周灵宗死在禺河边。

有一回，陆延禧还曾打趣：“一看见你背着这破包袱晃门，我不用问，便知你又被扫地门了。”

半人的枯杆连同败叶，陷泥淖。积腐之气氤氲不散，如亡者残息，萦绕此间。

此地草蓬生，可及腰，草没径迹。

秋瑟瑟抢先嚷：“前几日我在此河边，曾助一位鬼差引渡鬼魂去城隍庙。”

她先开：“无存，骨灰朽。”

三月，岸侧烟柳拂，浅草初生，青茸茸间杂野。

一众衙役沿河岸搜寻半日，直至日落西山，依旧一无所获。

一行人赶至禺边，但见柳影，依稀立着一对男女。

风穿草莽，呜咽如泣。

徐寄一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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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日陆修晏中的周灵宗，言语轻佻，行止浮浪，与往日文质彬彬的辈判若两人。

“那个闹腾鬼就是从河边走的。”秋瑟瑟急得跺脚，扯着嗓一遍遍解释，“我没骗你们，盼生也瞧见了。”

当所有白骨起，逐一拼合，竟是一完整人形。

十八娘与徐寄对视一，同时屈膝蹲，挨近那白骨。

陆修晏歪盯那勉拼合的白骨，愕然曰：“姑父这么快，便只剩骨了吗？”

陆修晏补充：“昨日我背着包袱去找四叔，他定是瞧我是来投奔借住的。”

分别前，徐寄将十八娘牵至旁僻静。

十八娘颔首，指了指陆修晏：“昨夜，我与明也商议案。他无意间提及周灵宗虽然好声，但在他面前，言谈举止向来端重，从无轻浮之言。”

若死了二十年？

附近。

“傻瑟瑟，这有何稀奇的？”十八娘举目望空，恰见一只飞鸟掠影而过，姿态无拘无束。良久，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淡然，“魂魄被鬼差带走，尸同样被人带走了呗……”

徐寄勒住缰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