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一字一顿，“我去狱中见贺不凡的时候，他也提到过，谢昶和永安侯的死有关联。”

洛九寻微微一愣，忍不住提醒：“谢先生是老爷的挚友，也是贺小侯爷的恩师。少主你……”

“我知。”

沈岁宁仰起，轻吐一白气，这不是她第一次受到，京城的冬似乎格外冷些，有淬骨髓的寒凉。

她仰喝洛九寻为她斟的一杯温酒，方才开：“年前我随阿爹去见过他。爹说，二十年时过境迁，留的唯一好友便是谢昶。除夕那天，他还派人来给贺寒声送生辰贺礼。”

“贺侯爷这样谨慎又重的人把膝唯一独托付给他，想来对他也是万分信任。贺寒声是他亲自带大的得意门生，就连表字‘允初’是他亲自取的。小九，”沈岁宁顿了顿，“你说……贺侯爷故去之后，谢昶每每见到贺寒声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年年清明寒，他看着贺侯爷的灵位时，又在想些什么？”

洛九寻没有回答沈岁宁的问题，只是为她添了酒。

等到杯中酒尽了，洛九寻才缓缓开：“少主向来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一步，难要去找谢昶先生当面对质吗？”

沈岁宁沉默。以她的份去找谢昶并不合适，那不仅是贺寒声的恩师，还是她爹的挚友，是她的辈。

而且她这一去，无论事实究竟如何，这残忍又难言的真相一旦被破，沈岁宁和贺寒声这半年来的夫妻谊，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事总得有个了解，”片刻后，沈岁宁故作轻松：“不如，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吧。”

我从来不希望靖川死。……

倚竹园一如既往的清净,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约是因着过年，谢昶平日里的那些门生这会儿都不在，连他那个叫金吉的小门童也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院里,只有谢昶一个人,摆了张的木桌，手里握着画笔。

他脚边全是画稿,谢昶喜画竹，放望去,地上一儿的全是竹，全华都就数谢昶的竹画得最好，千金难求,沈岁宁在沈彦府上见到过他送的一把小扇，上面寥寥勾了几片竹叶，沈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沈岁宁不懂画,她只是莫名觉得，今日谢昶的背脊，似乎比去年她初次京时看到的要直些。

“你来了。”

谢昶添完最后一片叶,将画纸拿起来看了又看,似乎还是不太满意,于是把画纸撕了个粉碎，自言自语：“老喽,连画了一辈的梅兰竹都画不明白喽！”

“哪有？前两天上我爹那儿吃饭,他还提醒说赶明儿来给谢先生拜年的时候,一定要向您讨一幅墨宝。他最挑剔了，放全京城，也只有您的手笔能让他念念不忘,说您画的竹是古往今来最竹的。”沈岁宁的声音很轻快，全然的小辈恭维辈的语气。

来华都也有大半年的光景了，其实沈岁宁跟谢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跟沈彦或者贺寒声一起，私里基本没见过。

她听旁人说，谢昶是个傲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孤傲，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否则不会一生无妻无，他平日里待她，大约是看在她是他故友沈彦的女儿，又或是他徒贺寒声妻的份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