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肯定知，”沈岁宁笃定声，目光灼灼，“他那么锐聪明的人，归隐又还不到十年，贺侯爷的死跟现在的皇帝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肯定是知的。”

为君不仁，反了他便是。……

张玄清很少有真正喝醉的时候。

他年轻的时候滴酒不沾,后来名落孙山，又看见到了亡故的妻儿那样惨烈的模样，二十的张玄清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便养成了喝酒习惯,直至如今,几乎是千杯不倒。

张玄清很少睡个安稳觉，每次眠,前浮现的不是妻儿的死状，就是自己在朝堂起起伏伏十余载,终不得志，被隐居太行；又或是昔日把酒言的老友们摇一变，成了一没了骨的枯骨。

无论哪一个,对张玄清而言，都是无法言说的梦魇，他隐世之后了教,终日饮酒，旁人看似疯癫成，实际也不过是逃避现实的无奈之举罢了。

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了,大抵是心里的郁结得到了短暂的抒发,张玄清竟睡了个好觉,一夜到天亮，等醒过来之后,觉得都轻了许多。

他咂吧了两嘴,酒瘾上来,便又开始寻他那酒葫芦。

沈岁宁早就料到他一醒就要找酒喝，在他清醒前就已经把他的酒葫芦藏了起来，她席地而坐,脚边放着一只缺了的笔洗，里面是安神香燃烧后剩的香灰。

“醒了啊。”沈岁宁转从一旁的缸里舀了一竹筒，他这屋不大，到堆放着张玄清写的狂草，几只缸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墨。

张玄清看见沈岁宁，也不觉得尴尬，只嘿嘿笑了两声，颇有几分讨好的味，“大侄女，我的酒呢？”

“你回答完我的问题，自然有酒喝，”沈岁宁把熄了的香灰往门外一泼，“不然的话，我就把贺寒声给你送来的那些酒全打碎掉，让你一滴都喝不成。”

一听沈岁宁要打碎他的宝贝酒，张玄清胡都气歪了，“那可是我大侄请我喝的婚酒！”

“对啊，那是我和他的婚酒，我想怎么置都可以吧？”沈岁宁把笔洗放回原位，侧过笑眯眯地看着他，“大伯，你今日可还一滴酒都没沾，休想装醉忽悠我。”

张玄清瘪着嘴甩了拂尘，气笑，“跟你大哥比起来，你真是一都不可。”

沈岁宁没理会他，冲着门外喊了声：“灵芮！”

声落，外面便立刻传来了酒坛破碎的清脆声音。

张玄清的心脏也跟着缩了一，立刻心疼的表，“别、别真砸啊！”

沈岁宁：“那您请说。”

张玄清犹豫了一，没开，沈岁宁便又让灵芮砸了两坛酒。

酒渗了土里，香气从外面传来，张玄清心都跟着碎了，他妥协：“我说我说我说，你快别让她砸喽！我还指望着这些酒过冬呢！”

沈岁宁这才喊了停。

张玄清重重叹了一气，“其实你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非要来问我？我不愿说，一是不想再牵扯这些烂事里面，徒增伤悲。二来你也好，允初也罢，知了这些个腌臜事，除了对坐在位上的那人心生怨恨，又能什么呢？”

沈岁宁轻狂一笑，淡淡：“为君不仁，反了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