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稍微习惯了这无垠的空茫，一转，顿时吓得浑僵。

旷野中放着一只古朴的旧棋盘，就坐在那里，以手支颐，全神贯注于指尖黑白。

江珧意识想逃，但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瞬间回神，行压住了本能的恐惧。

棋盘对面，执白的一方是位冰姿玉质的仙人。一袭雪青广袖袍，面容莹白，气质冷淡，正是曾给江珧托梦的九君之一——陆吾。

他此时在棋局已明显落于风，神态却依然洒脱，不见半分愁容。仙人抬手轻抚旁一只梳理羽的仙鹤，指尖如玉，几乎是半透明的。

一动一静，这局棋，就是这寰宇大荒的中心。

江珧定了定神，发现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低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只白羽的仙鹤。

曾经在梦中初见陆吾时，他的院中养着几只优雅的白鹤，看来是仙人豢养消遣的。她附于鹤，倒是一绝佳的隐伪装。

“若君，你已经赢了，又何必执着留我在此。”陆吾慢悠悠地开。

脸上没有半分获胜的喜悦，神凝重：“我总是赢，但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你想要什么结局？”

不答，落一枚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某意志之的棋？”

陆吾微笑：“知啊，我就是你的意志留在梦境中的棋。你从我这里得不到新的东西，因为我只是你的幻想。真正的陆吾早在上古就死于轩辕剑，死在你的手中。若君，难后悔了吗？”

江珧大着胆，迈着仙鹤的步伐走到棋局跟前。

果然，那古旧棋盘的木纹里浸透着血渍，虽然拭过，但那艳丽的血已经肌理，如同凋谢的杜鹃。或许当年，就是利用对弈的机会，在陆吾全神贯注投于棋局之时，剑斩神。

“我事从不后悔，因为每次抉择，都是当年境况的最优解。”顿了顿，又苦笑：“但我毕竟是个人类，人类总是善变的，跟你们这些恒定的神不一样。”

陆吾：“是的，人类千千万万，但我参不透任何一个，而你是其中最复杂的那个。”

自言自语：“我虽参透了，又有何意义？比如执意留住你的幻影，行这没有休止的对弈。我明知缘故，却无法终止这个循环……”

话没说完，他突然面痛楚之，猛地抓住自己的左手，青的鳞片如同腐蚀一般逐渐蔓延到手背边缘。他痛得咬牙关，衣衫颤抖，息良久才能压制异变，恢复坐姿，但后背已被冷汗透。

“看来又快到换的时候了，这些年逆天改命，换了多少躯壳，我已经记不清了。”看着前的陆吾，幽幽地：“你是记忆中的幻影，我又何尝不是？一次次更替，或许当年的那个早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他留的一缕不肯赴死的执念而已。”

江珧在旁聆听——执念？他还有什么执念？不就是想轻松愉快地“向天再借五百年”吗？当年亲手杀了陆吾，现在又后悔，想必是因为想从仙人那里得到永生的信息。

陆吾依然是那抹恬静淡泊的笑容，抬手抚摸边的仙鹤，而这次，他摸到的是江珧附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