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脸净手，轻轻丢了帕，对始终着背、垂着的姚竹影笑了笑，说：“随皇祖母，我也喜字写得好的人。我有每日练字的习惯，明早你来伺候笔墨吧，好不好？”

人站在一旁，垂着，余光瞥见一圈风细腰，一对漂亮腰窝，面的弧度实翘。

初来乍到，锦池不放心李霁一个人在寝殿，抱着被要在外间的小榻上睡，见姚竹影来便笑了笑，说：“殿才，我怕值夜的不清楚殿的习惯。”

人并不知晓主仆俩打了暗号，被浮菱壮的背影挡住视线，跟着回了神，端着衣去了。

李霁咳了一声。

姚竹影谢恩，侧为李霁引路。

“殿看，婢自当竭心侍奉。”姚竹影说，“殿一路辛苦，浴房备了汤，您可以解解乏再歇。”

这样的日惬意而平凡，但那一日有些不一样。

姚竹影认真听罢，“我记着了。”

浮菱察觉人不规矩的目光，双登时一火来——

李霁颔首，“你也去歇着吧。”

。”

李霁耷拉着的睛一睁开了，像个发现有人误自己领地的山大王，立刻放琵琶，起拿草帽往上一罩就蹿了去。

李霁跨过门，廊竹影从从，殿烛光幽幽，“竹摇清影罩幽窗1，你的名倒是应景。”

里，浮菱为李霁宽衣，将罗袍和中衣接连放在人手中的托盘上。

“哦？怎么说？”

姚竹影心照不宣，颔首退了去。

明光寺后山有一片竹林，夹桃树，李霁小时候和寺里的小沙弥在里面玩泥捉迷藏，大些就在里面练武。先生帮他搭了座小木亭，他累了就躺摇椅上打瞌睡，或是别的。

“‘你侬我侬，忒煞多，多，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2”

锦池的态度很客气，“殿不戒荤腥，也没多忌，只是晨起切忌油腥味重的、不喜甜腻腻……”

李霁颔首，跟着去了西廊的浴房，了浮菱伺候，留更平和谨慎的锦池在外。

姚竹影颔首行礼，抬手放剩的一半床帐，轻步退了去。

然后，他了个熟悉的梦。

李霁认床，在里的第一个夜晚并不顺利，他看着致华的床，前浮现祖母慈和的脸，又想起明光寺敞亮的天，翻来覆去到半夜才堪堪睡着。

成了大半的画随意躺在桌上，雨幕、竹林、桃，是前景，但中间好像缺了个什么。不知该画什么的李霁早早搁了笔躺在摇椅上，随手拨着琵琶，嘴里哼着昨日从山学来的小曲。

姚竹影吩咐人端，说：“婢原是个笨手笨脚的，在六科廊受了几年调｜教，别的没脸提，好歹把字练得能见人了，否则也愧对先生们打坏的戒尺。”

“婢从前在六科廊事，一次在东房当值，是日正值迎夏仪式，司礼监的元公公来检查该题禀的节令文书，在窗外看了婢一便赐了这个新名。”

浮菱脾气不好，但听话，立刻捺住了，上前跪在池畔的垫上替李霁肩。

姚竹影在外面候着，顺便向锦池询问李霁的饮味、忌讳，好传给小膳房。

人将金盆端上来，姚竹影没近，仍让李霁的两个亲随上前伺候。

他这样说是表谦逊，却不能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否则将司礼监置于何地？

穿廊过殿，李霁在榻上落座，看了姚竹影，笑着说：“真似一杆秀竹呢，那位元公公好会起名。对了，你既曾在六科廊，想必字写得很好吧？”

姚竹影说：“殿早些歇息，但有需要尽吩咐殿外值宿的。”

他有一把好嗓，说什么都漂亮，唱起来也好听。但他没经事，也不懂，学不会荷池小舟上那姑娘的嗔，调里一笑意，像个调侃小侣的小阿弟。

这位殿生得真真儿白，转时亮一面瓷背，一把鹤颈，漂亮得晃。

“诶！”他喊一嗓。

李霁泡了一刻钟，换上自带的纯白寝衣，再殿时香炉里已经换成他惯用的自调竹香，清冽冽的舒心，枕也从玉枕换成了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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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绵绵，竹桃簌影间突然晃过一角荼白的袍摆，弧度轻盈，像一片云，一缕雾。

“不瞒殿，贱名正是从这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