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城外着火了——”

山上烧起了大火，半边天亮如白昼。

北边的天空被烧一片血。

无相终于看清了那些冤魂。

火很快就大了。

方青连外衫都来不及披，神惊慌地冲屋。

城北的人，是被亮光晃醒的。

净因来了之后，一切仿佛都变好了。

老和尚端坐在熊熊业火中，念着他一生中学的第一卷经。

他们死后还要被人拘在这暗的石窟里，炼成这等不人不鬼的东西。

后来，这膝盖伴着边城风霜，又疼了这些年。

第三年。净因来了。

念珠散了，一颗颗火焰。

度了自己一份心安理得。

师父总拿戒尺打他手心，他不服气，想要翻墙逃寺院。

这一生修行七十年，诵经万卷，从未杀过一条生灵。

有人推开窗，大喊坊间走。有人披着外衣跑上城墙。

他开始念诵起经文。

外面乍起的喧闹了气息。

秦昭只穿着单衣，呆呆地站在门，愣愣地望着那片火光。

无相伸手，向着那些影。

老和尚盘坐，双手合十。

第二年天，征兵令来。佛庐门一个老妇跪了三天，求他发发慈悲，把被抓走的孙儿要回来。

他说因果，说来世，说忍耐。

“走吧。”

木椽和板材哔哔啵啵地烧了起来。火疯狂地上木架，麻绳一烧即断。

师父背他回去，一路走一路骂：让你跑，让你再跑。

被封禁的这些年岁，它们从未听过这样安宁的声音。

一介凡僧，没有通天法术。能的，只剩一件事。

他捧起一把燃着的刨，毫不犹豫地丢角落的木料堆里。

无相的念诵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枯焦的嘴在微微嗫嚅。

小沙弥城收尸，尸僵得跟石一样。

“师叔！佛窟那边——”

宁邱睁开双，抓起剑，快步踏房门。

“贫僧，来晚了。”

烈火焚，他岿然不动。

他回去如实跟老妇说了。老妇默默无言，在佛庐门磕了十个响就走了。

无相把火折凑到脚边的刨堆上。

结果从树上摔来，膝盖磕在石上，疼得他坐在地上直哭。

是风还是真有人在喊，他分不清。

那一夜，整个边城都醒了。

佛庐扩建，重塑佛。信众络绎不绝。施粥、义诊、讲经，一样不落，办得风风光光。

他去求郡守，连大门都没去。

火烧到了他的袈裟摆。

修行还是不够，竟还妄想有人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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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郡守府的蹄声踏破夜。

边城天旱，这些东西，一就着，火苗顿时窜起半尺。

如今，却欠了这许多命。

无相轻轻摇了摇。

他们信了，有了盼，就能多撑一天。

他们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窝里空空的，着黑的。

客栈里，宁邱和衣坐在桌前，闭目凝神，正静候元晏归来。

可这些人连这一世都没活完，又如何能忍到来世？

那时他才十岁，刚开始跟着师父学念经，念得磕磕绊绊，总也记不住。

他终于觉得，自己在有用的事。

他以为他在度人，结果度了大半辈，度的全是他自己。

那是他一遭知，膝盖会那么疼。

大火吞噬了整个佛窟，木料尽数燃尽，大的脚手架轰然倒塌。

未完工的佛像在温中开裂，裂纹飞速蔓延，里面封着的东西一丝丝顺着裂消散。

已决心以度人，便该把自己完全舍去。

月牙似乎察觉到某不安，焦急地绕着秦昭的打着转转。

当年总也背不来的经文，他现在已经念诵得很利了。

他跪在冻裂的黄土上，念了一整夜的往生咒，膝盖便在那时落病。

像白雾，又像青烟。

这纯粹的佛音，让冤魂慢慢安静来。

更像一声声解脱的叹。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