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众人也能为了一粟米往前冲。

谁有粮，人便跟谁走。

不过话说回来，粮又是从哪来的？

不外是信众供养，官府赐地，免除赋役。

佛门今日是风光，哪天上换了，一纸公文来，佛庐一样说拆就拆。

太平观不就是现成的例么？

“那她为何就听话解了？看样也是至少带了十几年的东西吧。”

“因为饿呀。”元晏说。

“秦公，你我都未曾会过。饿到了极，五脏六腑绞作一团，直往外呕酸。前发黑，手脚虚，脑里空空的，只剩一个字，吃。”

秦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活去太难了。莫说一绳，便是……唉。”

元晏不好继续说去。

小公心单纯。往的话，太过血淋淋。

她曾见过。

大饥荒，民。

吃什么都行。

草，树，土，还有人。

卖儿鬻女，易而。

那些事，书上就四个字。可真见着了，一辈都忘不掉。

真的忘不掉吗？

元晏惊觉，自己竟有些记不清了。

少时她手提剑，满心想着劈开天地不平，救万民于火之中。

可锋利刃，斩不断饥馑；修为通天，也没法凭空变满仓粟米，来填饱这千万张饥饿的嘴。

她如今竟也变成了端着悲悯的看客。

大概就是这样吧，时间一，再刻骨铭心的画面也被糊上一团白汽。

都说修仙者超脱，不过是活太久，很多事忘却了，也就不再执着。

而修这生大，又是一个更大的樊笼。

叩开仙门者万中无一，耗死在练气期的十之八九。能凝结元婴是寥寥无几，更别提虚无缥缈的羽化登仙。

越往上爬，天压制越狠。修士们算计机缘，提防雷劫，克制心，踏错一步便死消。

修来修去，最实在的好，不过是能修得个胃不容易饿。

绕了一圈，还是吃饭的事。

人世间一饱饭谁能给？

明君？圣主？或许能给十年安宁，给得了百年么？

况且，安宁之，豪照样广积钱粮，贫者还是无立锥。

更不必说，明君圣主未尝不会变成暴昏聩之徒。

还是天平光景，只有边境不稳，民失所。

若遇大荒之年，或逢天动，那更是人间炼狱。

门讲天命。

王侯将相舍不满堂锦绣，日夜求仙问，妄想向天再借岁月。

释门说来世。

黎民百姓活得太苦，只盼着早死早超生，辈投个好胎，衣无忧。

说到底，不过就是，你且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