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哭泣已毕，收摄心神，但接过草稿之时，双手犹自颤抖——实话讲，在简要了解了正常gong变的前因后果、大致细节之后，郑皇后在锥心泣血、万分惊惧之余，也真是陷ru到了一种近乎ptsd的恐怖中——说白了，郑皇后穷尽思虑、反复推敲，也实在是想不chu来，到底该有什么样的生花妙笔，才能把这种级别的丑事遮掩过去！

这是人可以完成的cao作么？这是人类文字应该承受的负担么？

有鉴于此，皇后接过草稿，几乎是迫不及待，一把扯掉包裹的绢布，开始浏览这份最要命的文件——郑皇后在gong中多习诗书，对文字品鉴自有心得，所以看过一遍之后，双目渐渐瞪大；然后从tou开始，仔细又读一遍，而这一次yan神剧烈震动，两行re泪，蜿蜒而xia。

她合上草稿，呜咽哭泣chu声：

“多谢学士的大笔！”

小王学士赶紧躬shendao不敢。侍立在侧的蔡京则略微皱眉，说实话，以他的经验看来，这种两难的文章是gen本没有可能写好的，两相冲突万难抉择，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规避……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慷慨大度，居然愿意将起草诏令的权力转让chu去的缘故；可是现在看来……

还好，皇后看完第二个就该是宰相。蔡京迅速接过这令他大为不解的草稿，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的确没有什么明目张胆的掩饰，在开篇说了朝廷“猝逢大变”之后，接xia来大半的nei容都是在交代这个“大变”，不过交代的方式么……

没错，草稿没有搞yu盖弥彰的隐瞒——因为也隐瞒不xia去；但是文章中描绘gong变的措辞，却是“血溅金阶”、“专恣不轨”、“鞭捶陵曳、侵侮至尊”，又有什么“枉加屠酷”、“显暴百端”，更有什么“纵戮gong掖”、“诛剪无辜”——简单来说，多半的nei容都是在描述政变过程的血腥残酷、暴nue无dao，尽力将过程写得残忍恐怖、战栗不可明状，极大夸张了整个liu程中的暴力因素。

这个描写有问题么？某种意义上还真没有问题。因为为了控制局面篡夺权力，秦会之确实在gong中xia了不少的狠手；铁拳横扫惨叫连天，受害者现在都没有统计chu来；可是，小王学士着意在暴力上渲染如此之多，却显然有且只有一个目的——众目睽睽之xia，gong中发生的事qing是遮掩不了的；要想尽量降低影响，就只有全力对冲掉其中不可言说的暧昧se彩、发自本xing的qing·seyu望……

可是，什么才能压制涩涩呢？

显然，靠虚伪掩饰是行不通的；现在的朝廷也绝没有那个弹压liu言的权威，所以小王学士考虑再三，只有设置新的话题——将关注的重dian放在鲜血、杀戮、暴nue之上，以绘声绘se的笔触尽力描述政变时血肉横飞、肢ti伤残、呻·yin遍地，不忍直视的恐怖qing形；概言之，用生理xing的恶心与畏惧来弹压yu·望，用同样发自基因本能的，对于暴nue与残酷的反gan，来冲掉对于gong廷秘史的好奇。

——简单来说，同样是南北朝背景，大家都很喜huan八卦苻jian慕容冲的qiang制ai，却没有几个人会深究刘宋废帝刘zi业的gong廷秘闻，传颂chu什么千古名篇——尽guan后者同样也有史书盖章、板上钉钉的钩zi传闻；大抵对于一般人而言，qiang制ai固然背德，但窥私yu一旦上tou，似乎还可以忽视dao德戒律；但刘zi业的那通神奇cao作，实在就是畜生得有dian过于反人类了，所以恶心之余，实在就提不chu任何改编品鉴的兴致。

毕竟，嘴上的kou嗨不guan，真正喜huan变态重kou现实的人类还是极少数，对吧？

以此观之，这篇圣旨的套路也可以呼之yuchu了；大概是尽力夸大血腥暴力，以此转移注意而已……说实话有dian违背事实，但以现在的qing形考虑，似乎也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好想了——至少人家什么都没有隐瞒，而且也真的没有讲假话，是不是？

虽然从措辞上看，秦会之等人不像是在gong中搞了个政变，倒更像是搞了个血腥大屠杀……但现在又不用考虑他们的gan受，是吧？

总之，这似乎是唯一可以看得过去的说辞了……以至于蔡京一览而过，都不由心qing复杂，难以名状：

——居然还真就叫他交代过去了！

——这样的局面，居然还真能有敷衍的办法！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长长嘘气，将草稿递了过去：

“……圣人的确gao见。”

大概，蔡相公真的是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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