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训会意，忙将手中答卷呈上。

他的答卷一如其人。

敢直言不讳的简直凤麟角。

他是真想知，他苦心经营三十七年，到底哪里比不过兄那短短三年。

旧时不兴什么悬念，苏训钦定的一、二、三名依次拆去糊名。

帝王御前，不惊不惧；拨得筹, 荣不惊。

开元之初，治世则兵重；永平之后，治平世则德重。

听到自己名字, 青年颔首列, 叩谢皇恩。

哪知老皇帝招了招手，竟对他卷起兴趣。

可不论想几遍，都没有啊。

他并未莽撞直书二皇对错, 反以太祖治国方略为鉴。

这题不好答，他便脆抛开本朝不谈，只从一个“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讲起，将顾悄课上理的历代帝王简介彻彻尾过了一遍，专挑开国前两位皇帝归类。

整场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敢议王政得失，还议得神宗无可指摘的士。

其实，这一场贡士们都误会了他。

不止蛮横生在, 更有与天争命之相。

不是白的就好。

谁成想不过半年，休宁那竿被风雪压弯的瘦竹, 已然找到温宜的土壤。

他不不慢，黄五却犹如被串了签架在火上炙烤。

千字文章，皇帝却翻得尤为细致。

这跨度，岂止惊异，还有些惊悚。

太祖功勋赫赫，他还没有刚愎到敢否定他老。

可谁也拿不住皇帝他算不算旧账。

担得起“光华敛、神自晦”八字。

好在皇帝还是认的。

依稀卅载忆开元，遥念壬辰全盛年。

这一策既针砭时弊，亦叫神宗辩无可辩。

不止士朝臣，凡市井有人，人人都在传颂昔日繁华。

是以政之得失不在于外，在于世轻世重也。”

说他禅机佛缘绊，注定一生孤苦坎坷, 与仕途无缘。

窥了殿上，苏训接着拆第二卷。

黄家通敌叛国的罪是坐实了。

短短一年，昔日不学无术的皇商，一朝摇成新科士。

他借题发挥，不想杀人，只想求一个真相。

不曾与京中旧识联络，是以这场，列班的大臣里，传几声气。

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他嗤笑。

早年皇商每每年末朝献，宴上他对黄家那个胖丑陋得奇的嫡，有些印象。

这位更令他意外。

黄五心中一松，以为面圣环节结束。

他惯剑走偏锋。

“太祖治世, 一言以蔽之，政因时而异。

海宇承平娱旦暮，京华冠盖萃英贤。【注】

第一卷, 宋如松。

他淡淡应了句，“明孝当初留你一命，你当知恩知报，今后要谨记先太仁义，为大宁鞠躬尽瘁。”

“学生受教。”

这人, 纵然有才, 可无驭才之能, 终归是难堪大用。

说不张是假的。

不过是一个因心障不得不止步府试的懦弱之人, 附庸什么玄天鬼神。

第一名名字时，苏训略意外地挑了挑眉。

可惜纵使犊，也知怕虎。

苏训监察南直时，曾数次听人提起他。

他不住回想，作答时一心念着抢状元，有没有写什么不当言辞。

言外之意，既有太祖永平盛世在前, 宗承其后，理应德治天。

何况当时力排众议轻判的太已作古，谁知老皇帝这会儿还认不认账？

连神宗见到他都愣了一。

虽说他急智，及时破财消灾与那些个蠢货撇清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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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炜秋。

只听说科考班能让榆木开窍，没听说过这班还能叫癞蛤a换啊。

他自皇城起，一直在苏侯偏院读书，甚是低调。

“可是金陵黄家嫡？”

至于后来国本为何动摇, 神宗自己还不清楚吗？

“回陛，正是。”

黄五跪在殿中，冷汗唰一就了来。

他暗叹一声，示意一卷。

徽州府试，青年答卷果不众。

忆开元，念弘景，同时沉默着表达对当朝的不满。

通敌诛九族不是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