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一赶回来的时候，在医院，看见病床上的他——瘦、白、松垮，像被人从生活里拧了一遍。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智能手机、稳定工作、懂规矩的脑、不会惹麻烦的嘴。

“吐血”，这两个字直往窦一的脑里钻。

生活照常往前。

许责心里清楚，这“担惊受怕、斟酌万千”的夜，还会有很多次。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控制不住想去掀被看一——看看苍白的肤、看看瘀青有没有、看看是不是瘦了太多。但他行把手在床沿上，只用指节一敲着边缘。

一个人吐血住院，另一个人从天南海北赶回来，站在床边，看见那张脸，心里想的是，“我要是晚知一天怎么办？”

初中在走廊里等人课一起吃饭，中在球场上一起打球，再是后来，两人在租的公寓里面黑灯瞎火的腻歪。

怕打扰，怕他真回，怕他回一句“没事”，就像回一个普通朋友。

他想发一条信息给他，手机上，聊天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一句废话。

就剩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那时候，他手里可没这么个发光的小矩形。

“工作压力大。”

发完之后，他又盯了半天的屏幕，像是他在夜里往一条不知向哪里的河里丢了一块石，连都看不见，更不知会不会有人捞到。

正月初一，早上九多，窗外

许责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黑乎乎的夜。

许责先开，习惯地替别人减轻负担，“胃血，老病了，调一调就好。”

他在想。

又是一年冬天，过年，北京了雪。

最后，斟酌了半天，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接一条，某地河段位上涨，某镇临时转移群众，镜里都是漉漉的雨衣、泥、喊话声，字幕在屏幕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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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许责是不怕打扰的。

窦一就在那，他刚调过去，基层锻炼。

就是没有了那敢不顾一切去敲门的勇气。

会不会在堤坝上站着，穿着雨衣，被人喊来喊去？

“老病？”

问了，又怕。

所以，他病了，压力太大。

他越想，就一阵阵地发。

【注意安全。】

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第二天，他醒来，手机还在手上。他打开看了一，又扣上，放到一边，去洗脸刷牙、早餐、吃完，准备上班。

那一刻，他们之前吵过的架，放过的狠话，一次次望后的痛苦与疲累，所有关于“我们别纠缠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以后各过各的”的那些话，统统都失效了。

窦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窒息。

窦一冷笑，“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老病了？”

结果现在，现实给了他答案——没有。

像是两个快要溺死的人，都拼了命地要把对方送去岸上，都宁愿自己沉一，也不要他因为自个儿被人指指。

“没什么大事。”

许责把电视调到静音，光留画面。那声音听得他焦躁不安。

外面雨停了，地上都是昨夜留的痕。

太傻了。

人站在这儿，就是最直白的打扰。

不问，又放心不。

窦一会不会也在外面？

和当年那个队伍里，叫他远远瞧上一就忘不掉的白净模样，变了太多。

他想象那一幕，低咳一声，咽里火烧一样的觉，胃绞在一起，汗从背脊往淌。

他在外地、在加州、在任何离得很远的地方，表面上都能演，开车、看日落、听歌、喝酒，嘴上调侃“现在很好，我自由了”，但他心里装着的，是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安安稳稳吃饭、有没有睡够、有没有在夜加班时一个人撑着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