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红绒布相册在我的膝盖上沉得像块墓碑。我没有把它推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封面上那块秃掉的绒mao。雨声把这间屋zi封得死死的，像是一个在这个不断xia沉的世界里暂时还没jinshui的密封舱。

少爷刚才那番关于“磨盘”和“fei料”的论调还挂在烟雾里，呛得人嗓ziyan发紧。我看着他，他正仰tou盯着天花板上被shui渍晕开的霉斑，yan神像在看一颗星星。

“少爷，”我开kou，声音有dian涩，像是在hou咙里han了把沙zi，“照您这么说，这石tou推上去又gunxia来，gunxia来又推上去，咱们这帮人，就是在那儿推石tou的傻zi？”

少爷斜了我一yan，没接话，只是鼻孔里penchu一gu烟。

“有个法国人说过，”我盯着那dian烟tou上的火星，“我们必须假设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西西弗斯？”少爷嗤笑一声，把烟dian灭在那个堆满了瓜zipi的搪瓷缸里，“谁？新来的领班？还是那个法国佬pi条客？”

“是个推石tou的神。被罚了，天天推石tou上山，到ding了石tou就gunxia来，第二天接着推。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那是刑罚。”少爷说，“那是坐牢。”

“是。”我diantou，“但他还在推。只要他还在推，他就是活着的。石tou是他的命，推石tou是他的日zi。那法国人说，既然反抗不了这个命，那就把推石tou这件事本shen，当成一种乐zi。在这过程里，他是赢家。”

“放屁。”

少爷骂了一句，很轻，但很干脆。他转过tou，那双在那本相册里看尽了生死的yan睛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nai的孩zi。

“阿蓝，那是书生话。那是吃饱了撑的人坐在空调房里想chu来的屁话。你问问阿笙，他吞金的时候幸福吗？你问问老乐，她要把肺咳chu来的时候幸福吗？推石tou？我们这儿的人，不是在推石tou，是在被石tou碾。”

他指了指那本相册。

“这相册里的人，哪个不是在那儿死命推？推到最后，石tou把骨tou渣zi都压碎了。幸福？在这儿，能不疼就算是烧gao香了，还幸福。”

“那为什么还活着？”我问，“既然都是fei料，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死？”

少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xia去。屋zi里静了几秒，只有那台老电扇咯吱咯吱的转动声。

“因为石tou还没把我们压死呗。”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过来。

老乐醒了。她不知dao什么时候睁开了yan，正费劲地撑着shenzi，像只老海gui一样试图翻shen。少爷赶紧过去扶她，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qi。

“你个老东西，醒了不chu声，听墙gen呢？”少爷骂dao，手里却轻柔地给她背后sai了个枕tou。

“听你们在那儿扯淡。”老乐chuan着cu气，浑浊的yan珠zi在我和少爷shen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阿蓝，你也别拽那些洋文。什么西西弗斯，听着像梅毒的名字。家明说得对，也没全对。”

她咳了两声，少爷递过去一杯shui，她就着少爷的手喝了一kou，run了run那像破风箱一样的嗓zi。

“咱们这帮人啊，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明知dao上面是猫，是老鼠夹zi，是毒药，还是得往上爬。为啥？因为上面有油，有米，有光。爬上去偷一kou吃，被打死了，那是命；没被打死，偷着了，那就是赚了。那一嘴油的滋味，就是幸福。”

老乐咧开嘴笑了，louchu缺了几颗牙的牙床，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xia显得狰狞又慈悲。

“阿笙当年要是没去码tou，没想着去柏林，他就不会死那么惨。但他那几天gao兴啊。他跟我说，‘jiejie，我要去柏林了’，那yan睛亮得像灯泡。就冲那几天的亮堂劲儿，他这辈zi就不亏。”

“亏不亏，鬼知dao。”少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行军床上，“反正人是没了。”

“没了就没了。戏唱完了还不xia台，等着被轰xia去啊？”老乐白了他一yan，然后转向我，“阿蓝，你也别整天皱着个眉，跟个小老tou似的。你才多大？骨tou还没ying呢，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伸chu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窗外。

“几dian了？”

“快八dian了。”我说。

“di芙尼那边的场zi该开了。”老乐yan神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彩，那种光彩穿透了浑浊的晶状ti，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dian，“阿蓝，你来这儿这么久，光在后台钻来钻去，光看我们这些卸了妆的鬼样zi，正经的戏，你看过没有？”

我摇摇tou。我总是习惯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些华袍背后的虱zi，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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