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云绕不开她。偶尔有仙光瑞霭自天际掠过，或是骑鹤驾鸾的神仙路过，目光落在她上，停留片刻，便又漠然移开。

“啧，又是哪个不开的小怪，想来娲皇圣人门前撞机缘？”

“灵光晦涩，形凝滞，连个像样的化形都没有，也敢来跪门？”

“瞧那模样，似是金石化？这微末行，在娲皇前连粒尘埃都不如。”

议论声或或低，并未刻意避讳她。阿沅听得懂那些话语里的意思——轻视、不屑，仿佛她是误琼楼玉宇的一粒沙，碍又可笑。

她抿了。化形而成的面容尚带着石质的生，一双睛却清澈执拗，定定望着那扇门。膝盖的云石冷意一丝丝渗来，初生灵本能的颤抖，却被她行压。

不能走。

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茫茫洪荒，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这门的气息，是她灵识苏醒后知到的唯一“归宿”。

又一祥云落，走一对衣袂飘飘的男女仙人。男玉冠锦袍，女霓裳羽衣，周宝光莹莹，显然是不凡的正统仙家。他们瞥了跪着的阿沅一，男轻笑摇：

“顽石尚需千年悟，这石，怕是连‘’都不会。”

女以袖掩，声音轻柔却清晰：“师兄莫要刻薄，许是哪位仙友化的仆童，不慎走失在此。只是……娲皇圣人何等尊位，岂会理会这等微末之事？”

他们并未停留，径直走向门一侧的偏殿，那里有执事仙童接引，很快影没氤氲灵气之中。

阿沅垂，看着自己在云阶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却转着一丝极其敛、几乎看不见的温五光华——那是她作为补天石髓的本源微光，此刻因为绪波动而隐约。

“边角料……”

她无声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一个词。灵识里没有关于这个词的解释，但结合那些目光和话语，她大概明白了。

她是被剩的，没用的，微不足的分。

像女神炼石补天后，洒落的那些无人问津的石粉尘埃。

心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闷涩。石质的躯本不该有“心”，但那团育了灵识的本源之气，此刻却沉沉地发堵。

门依旧闭。

天际云变幻，日升月落了几？她不知。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重新知到针扎似的细密疼痛。灵识因为时间维持清醒和对抗威压而开始疲惫、涣散。

要不……算了吧？

这个念刚冒来，就被她狠狠掐灭。石髓那与生俱来的、属于补天神石的韧与执拗，支撑着她将脊背得更直。

就在灵识昏沉、视线开始模糊的边缘——

一片青的衣角，毫无征兆地，映她低垂的视线。

没有祥云，没有瑞霭，没有半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