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是在十二岁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发现自己穿回来的。

没有预兆，没有白光，没有巨响，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她就只是在病床上昏迷了。

醒来时，蝉声如沸。老旧的电风扇在touding吱呀呀地转，chuixia来的风带着一gu灰尘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dao。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低tou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指节还没长开，指甲盖是粉se的，干干净净。没有伤疤，没有针yan，没有那些后来被mo鬼烙上去的、永远洗不掉的痕迹。

她盯着这双手，盯到yan眶发酸，酸得受不住了，才抬起手背，狠狠rou了一把yan睛。

不是梦。

她xia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熟悉得让人想哭。

妈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香味飘chu来，是土豆烧鸡的味dao。爸爸还没xia班，他的拖鞋还摆在门kou，鞋底沾着一dian干了的泥。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妈妈的背影，看着那双沾了泥的拖鞋，看着茶几上她没写完的暑假作业和旁边那盘切好的西瓜。

西瓜上还盖着纱布，怕落灰。

妈妈一直会这样。

许雾站在原地，没动。她只是看着，看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看妈妈抬手ca汗时熟悉的动作。

然后yan泪就xia来了。

止都止不住。

妈妈听见动静，一回tou看见她站在那儿哭，吓得锅铲差dian扔了：“哎哟jiaojiao，咋啦？zuo噩梦啦？”

许雾摇摇tou，又diandiantou。她不知dao该说什么。她只是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腰，把脸埋jin那件碎花围裙里。

围裙上有油烟气，有葱姜蒜的味dao，有妈妈shen上永远不变的、淡淡的洗衣粉的味dao。

她抱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妈妈愣了一xia，笑了，手背蹭了蹭她的tou发：“多大个人了还撒jiao，睡迷糊了吧？快去洗把脸，你爸快回来了，准备吃饭。”

许雾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她去卫生间洗脸。冷shui泼在脸上，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抬tou看镜zi——镜zi里是一张稚nen的脸，眉yan还没长开，额tou光光的，没有那些后来被时间刻上去的东西。

她对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扯chu一个笑。

很小，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后来的日zi，她沉默地、贪婪地享受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

夏桀的事，她想得最久。

她记得，她去那家孤儿院zuo义工。小夏桀还在，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样zi——没有那些扭曲的执念，没有从权贵的染缸里爬chu来的手段。他还是那个缩在墙角、被欺负得不敢chu声的漂亮男孩。

她可以帮他，她可以报警，可以想办法。

可以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想到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后来她zuo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再去那家孤儿院。

一次都没有。

那个周末，妈妈问她：“这周不去zuo义工啦？你以前不是每次都吵着要去吗？”

她低着tou扒饭，说：“不去了。”

妈妈没多想，只当是小孩zi新鲜劲儿过了。

只有她自己知dao，她说这叁个字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她不能去。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她太清楚后来的夏桀是什么样zi了。太清楚那些伤害、那些扭曲、那些毁掉所有人的东西是从哪里长chu来的。

她救不了他，她试过一次，付chu整个家庭的代价，付chu了整整一生的代价，证明了有些事qing不是善意就能改变的。

所以这一次，她只能远离。

远远地、彻底地、像从来没有chu现过一样地，远离。

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为家人zuo的事。

日zi就这么过着。平淡，安静，像一条缓缓liu淌的河。她anbu就班地长大，念书，考试，填志愿。

报志愿那天，妈妈问她：“怎么想学医了？以前不是老说想当老师吗？”

她愣了一xia，然后笑了笑，说：“想救人呗。”

说得轻飘飘的，真像那么回事。

只有她自己知dao，她每次拿起手术刀、每次在实验室里练习feng合的时候，脑zi里会闪过什么。

会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坐在处置室里，伤koupi肉外翻，却一脸平静地说“不用麻药”。

会闪过他的手。温re的，干燥的，在她手抖的时候，轻轻握住她。

会闪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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