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醒来时，yan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她眨了眨yan，视线才慢慢聚拢起来。

最先看清的，是右手边——在病房幽暗的光线xia，一双yan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yan睛熬得通红，yan底布满血丝，xia面挂着两团nong重的乌青。可目光仍旧死死地、牢牢地锁在她脸上，像是在守候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连yan都舍不得眨一xia。

换了别人，在这样的深夜里醒来，突然被这样—双yan睛盯着，大概会惊慌失措，会惊恐万分，会吓得大声尖叫。

可许雾没有。

那是程也的yan睛。

她心里冒chu来的第一个念tou不是怕，是疼。细细密密的疼，从心kou一直蔓延到指尖。

“…程也。”她试着开kou，太久没说话了，hou咙干得发紧，声音冒chu来的时候又哑又涩，像生了锈的旧门轴。

“在。”

他的声音应得很快，低沉里压着沙哑，像是一直等在hou咙kou，和她一样，也裹着一shen挥不去的疲惫。

许雾呼xi缓了缓，目光停在那张憔悴得几乎变了样的面容上。她声音很轻：“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程也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hou咙深处挤chu几个字：“……不敢睡。”

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血从耳廓liuchu来，染红了半边tou发。xiong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一闭上yan睛，这个画面就撕开黑暗扑上来，逼得他一次次惊chuan着坐起，浑shen的冷汗。他怕了。怕一觉醒来，她又像前两次那样，人间蒸发，连一dian痕迹都找不到。

许雾看着他yan底那片nong得化不开的黑，没再追问。她轻轻动了动右手，手腕处传来冰凉的金属触gan，和一丝微弱的牵扯gan。

她虚弱地抬起那只手。腕上扣着一副闪着冷光的金属手铐。而铐环的另一端，正牢牢锁在程也的右手腕上。

“所以，”她晃了晃手腕，金属链zi发chu轻响，“你就把我铐起来了？”

程也的目光跟着那链zi晃了一xia，又落回她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qing，只是yan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我说过，”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再跑一次，咱俩一块疯。”

许雾看着他近乎偏执的脸，忽然很轻、很淡地笑了一xia。

“程也，”她声音仍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柔qing的安定，“上来。”

她艰难地、一diandian地，往病床左边挪了挪shenzi。有留置针的那只手小心地避让着，腾chu了shen侧一dian狭窄的空间。

她的菩萨，降xia神谕，与她共疯mo。

为什么不呢？

程也盯着她让chu来的那一dian地方，hou结狠狠地gun动了两xia。他没再犹豫，侧过shen尽量轻缓地躺了上去。

病床那么窄，他大半边shenzi都悬在床沿外，却还是伸chu左臂，将人轻轻圈jin怀里，抱得很牢。xia巴抵在她柔ruan的发ding，深深xi了kou气——是她shen上干净的气息，混着一dian淡淡的消毒shui味。

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都会亲手给她cashenzi、换衣服，她shen上总是清清shuangshuang的，连气味都和他自己的一样。

“许雾。”他把脸埋jin她发间，闷闷地叫她。

“嗯？”

“别再扔xia我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许雾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哀求，“…求你。”

许雾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紧，骤然拧成一团。

她的菩萨啊，从金三角的尸山血海里蹚过来，枪ding在脑门上都没眨过yan——却曾抵着她的额tou低喃“我害怕”。

她的程也，被毒贩用尽手段折磨，骨tou断了都没哼过一声——现在却对她轻喃“求你”。

只对她。

只有她。

唯独她。

她把那只没被铐住的手抬起来，轻轻环上他紧绷的背脊，一xia，一xia，缓慢地拍着。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跌跌撞撞回到家，却还忍不住后怕的孩zi。

“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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