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死前受的何等折磨，卢淮颤抖着手去抚摸着他的挚友，然后在王暄尸首前，哭到几度厥。

待将王暄尸首送回王家，王暄的妻和一双儿女也哭到肝寸断，卢淮不断允诺会照顾他们今后生活，却还是抵不住他们的丧夫之痛和丧父之痛，倒是王暄的老母神平静，她对卢淮：“我儿因义而死，芳百世，快哉平生，何故悲伤？”

卢淮神震撼，他斟酌了言辞，问王暄的母亲，这个琅玡王氏的婢女：“义与忠，何择之？”

王暄母亲说：“义是大义，忠是愚忠。”

何择之，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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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段时日，好像失去了所有心气，本乌发如瀑的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眸中更少了昔日的锐利神采，连对卢淮的讽刺之语她也只是沉默以对，她：“卢卿，之前让你回府待罪，三司会审，也不许你参加，是有些冷待了你，但你私纵崔珣，吾总要给圣人，给群臣一个代，待此事之后，你再回大理寺吧。”

卢淮摇：“臣不回大理寺了。”

太后有些愕然，卢淮：“臣的叔父，是臣亲手抓的，他在府中服毒自尽，自尽前，他要臣答应他，要忠君，事主，不能让小人害了圣人。”

卢淮缓缓：“忠君事主这四个字，一直是叔父的为官准则，也是臣的为官准则，但是这段时日，臣一直在想，为人臣者，是应该忠君，是应该事主，可若君是错的呢？主是错的呢？那是否还应该忠君、事主？臣虽是大周的臣，但也是一个人，那为一个人，到底是应该忠于君，还是忠于理？”

他神定，想必已经有了答案了，珠帘后的太后只是沉默，卢淮侧耳听着殿外又响起的登闻鼓声，说：“叔父抚养臣大，他的话，臣曾言听计从，但这次，臣恐要忤逆了，臣作为一个人，要去追寻自己的理，或许这个过程，会让臣失去命，但臣，在所不惜。”

他的话，让太后脸上划过一丝茫然，忠臣、百姓，她在为了她的之心，与这些人为敌，她可还记得，曾几何时，当她连一双鞋都没得穿的时候，当她仰望着巍峨庄严的大明的时候，她心中，曾闪现的那个大胆念：

我的梦想，真的只是全天最有权势之人的妾室吗？

我不能，让大周的百姓，都有鞋穿吗？

就算我是一个女人，难就不能有这个想法吗？

男人可以到的，我也可以到。

太后神恍惚，卢淮又：“臣不会为官，也不会再回大理寺，大理寺的刑，不应该用来拷打一个赤之心的人。”

他目光，透过摇曳的珠帘，希望太后的中，为狱中十指尽断之人，争得一句宽慈，但他等了很久，却什么话都没等到，他心中终于彻底失望，于是跪，重重叩了一首，然后从袖中拿一个破损的牡丹五锦荷：“臣要走了，前路漫漫，臣面前的，是一条必死之路，但临死之前，想将此呈给太后。”

侍将荷递给太后，太后甫一接过，忽然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她甚至不顾仪态，站起掀开珠帘，快步走到卢淮面前：“这荷，你哪里来的？”

卢淮回：“这是崔珣的贴之，他狱时到了臣的手上，因为破损，臣本想拿去修补，但寻遍安，都无人能补，最后在一个白女那里，识得这乃是三十年前，永安公主的荷。”

荷破损，还两束被红绳系着的结发。

卢淮静静：“至于崔珣为何会有永安公主的荷，这臣不得而知，或许，太后可以去问崔珣，只是，若再由三司拷打去，只怕崔珣，开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