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侍郎试探问：“颅如今正置于大理寺中, 太后需要让卢淮呈上看看么？”

谁都知, 郭勤威乃是太后一手提的将领，没有太后支持, 郭勤威组建不了天威军，更无法到安西都护府副都护的位置，可以说，郭勤威是大周赫赫有名的一面旗帜，也是证明太后功绩的一面旗帜。

前两句话，都成了真，他成了三品尚书，他也成了天威军统帅，但最后那句话，却成了幻影。

安的风霜，将少年的意气渐渐磨灭，最后留的，只有蓬的野心和渴望。

面前似乎浮现当初两个少年分扬镳、击掌为盟的场景：

裴观岳金杯，来安之前，他从未想过，安是那般大，大到本没他这个寒门弟立足之地，那些世家公，每一个都是穿金玉，无比尊贵，明明没有尺寸之功，却靠着家族蒙荫登上位，这到底，凭什么？

裴观岳就坐在西市酒肆，冷看着朱雀街上，百姓好奇围着押送颅的车队，指指，他清晰的听到“败将之将”、“耻辱”、“自刎”、“不失骨气”这些议论，他面无表的，饮一杯烧酒。

威颅的车队，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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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又无端惹恼了太后，太后冷声：“你是不是以为，吾很厌恶郭勤威？”

她缓缓闭：“知了。”

否则，怎么会斥郭勤威是无能之辈。

他斟了一杯酒，对着车队的方向，缓缓洒，纵然他明明知晓，车队箱笼之中，装的只是一个假颅。

但太后连睛都没有睁开，她只是漠然：“无能之辈, 有何好看？”

黄门侍郎悚然一惊，他突然想起, 郭勤威除了是太后将外，还是太后被迫还政的罪魁祸首，若非六年前的落雁岭一战，如今朝堂之上，还是太后一手遮天，哪有卢裕民他们的立足之地？他这着实是揣错了太后心意，黄门侍郎战战兢兢：“臣不该提起郭勤威这个败军之将，臣有罪。”

黄门侍郎听着，又是一懵，太后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救崔珣，但，不是说崔珣是太后最喜的么？这是怎么回事？

“虽一展宏图，也不会忘记兄弟义！”

太后已然不耐与他解释，她闭目不语，自从那日从佛堂回来后，她脾气愈发差了，黄门侍郎见太后不悦，心中更是害怕，他忽想起郭勤威颅了安，代表崔珣叛国一案很快就要开审了，而数日前太后一个煽风火，希望太后杀了崔珣，结果反而被震怒的太后杖杀，黄门侍郎心想，太后或许是在惦记崔珣，所以这段时日才格外心不好，他于是：“太后，崔少卿还被囚于家中，卢党这是想置他于死地，请太后准许臣前去崔相公府邸，商讨解救之法。”

91

端节，这一日，楚国屈原被臣所害，自沉于汨罗江，以殉国，也恰在这一日，自刎而亡的郭勤威，颅被送来安，一切之中，如同冥冥注定。

郭勤威镇守关的时候, 太后对其极其信任, 要钱给钱, 要兵给兵，如今郭勤威惨死，首分离六年，所以黄门侍郎自然认为，太后心中伤，或许，会念起旧, 想看看郭勤威的颅。

“我此去边关，定能登坛为将！”

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们能拥有的，他没有？

梁平愣了愣

蓬莱殿中, 灯摇曳，熏香袅袅，珠帘后, 太后倚在榻上，听着黄门侍郎禀报，说郭勤威的颅已经到了安。

“解救？”太后却嗤了一声：“如果他自己都不能救自己，那这废，要来何用？”

“我此去安，定能封侯拜相！”

既然无法改变污浊的世，那就加吧，比他们更污浊，更不堪，良心，义，全都丢弃，只要能得到权力就好。

裴观岳看着朱雀大街上，缓缓行着的车队，他一字一句：“勤威，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选了太后，而不是圣人。”

黄门侍郎懵了，他小声：“难不是吗？”

他最后说：“还有你最看重的崔望舒，我上，送他去陪你。”

仿佛是看他心中疑问，太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睛，她看着珠帘外年轻忠厚的黄门侍郎，忽叹了气：“梁平，你事稳妥，谨慎仔细，但揣上意，并非你所擅，这黄门侍郎，不适合你，你去任职吧，那里才合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