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象不到，他也能这般低声气。

不，此人虽如珠玉，又装的孤苦可怜，博人同，其实心，比蛇蝎还毒！

李楹藏在袖的手又狠狠了断甲，她疼的一哆嗦，目光也清明起来，她看着崔珣，语气十分平静：“我既答应了盛云廷，便不会言。六年前，天威军被困，盛云廷奉郭帅之命，前往安求援，途经乐驿之时，被中郎将沈阙和王燃犀诱骗乐驿，刀砍死。王燃犀怕冤魂缠，所以一镇魂符，将盛云廷魂魄镇于尸，整整六载，不得。”

崔珣手中白麻纸已被抓皱，他脸苍白如鬼魅，膛起伏不定，呼也愈发急促，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心的痛苦，李楹慢慢：“如今王燃犀死了，盛云廷的魂魄也终于逃脱桎梏，他魂魄得后，第一件事，便是跨上战，急如星火，打直奔安城，只为将故帅所托禀报圣人，求他发兵，救被困的五万天威军。”

李楹说完后，崔珣并没有说话，书房是死一样的沉寂，崔珣的神相较方才也没有过多变化，只是呼又急促了几分，李楹莫名有些失望，她自嘲般的想，看来盛云廷看错人了，什么天威军的好儿郎，崔珣的心，早在这几年的酷吏生涯中变的心狠如铁，故友死的这般惨烈，都不值得他的一声叹息。

她失望之，也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将盛云廷的嘱托告知崔珣，盛云廷觉的重要，或许崔珣压就不会在意，罢了，就算崔珣不在意，但她答应了盛云廷，她还是会告知他。

李楹张了张，正准备继续说去，忽见崔珣竟然一鲜血，直接到白麻纸上。

李楹顿时被吓呆了，本来准备好的话连半句都说不来了。

她顿了半晌，才颤巍巍：“喂，你……你没事吧？”

崔珣的衣襟上、手背上，全都是鲜血，他茫然的看着染满血的白麻纸，白麻纸中间写了一个“忠”字，鲜血蜿蜒淌到那个“忠”字上，将“忠”染成了一片血红。

李楹又试探的喊了他一声：“崔珣……崔珣？”

崔珣茫然抬首，他角仍残留一丝血迹，血迹的殷红，和脸的苍白，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殷红如凋零赤薇，苍白如冷山皑雪，几缕墨丝凌垂在赤薇皑雪边，明明这是在人间，但李楹却忽有一瞬间觉的，她面前的景，瞧起来，甚至比生死的漫天曼珠沙华还要凄艳绝望。

李楹连唤了几声，崔珣终于回过神来，他颤抖的抓过一旁的锦帕，但他手指颤抖到几乎无法握住锦帕，反复几次后，才终于勉抓着锦帕，去那被鲜血染红的“忠”字，但鲜血已经浸透纸背，怎么都不掉，到最后，纸破了，崔珣看着破了的白麻纸，怔住了。

他呆呆看着那破了的白麻纸，看了很久，李楹已经不敢再唤他，他却终于开了，他一开时，李楹才发现他声音都在不由自主颤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崔珣，这样慌失措的崔珣。

崔珣嘶哑着声音问她：“云廷他，还说了什么？”

李楹镇定了心绪：“他说……沈阙与王燃犀既然杀了他，那证明天威军覆灭必然有冤，他说天威军五万人只剩你一个人了，让你给他们洗雪昭屈。”

洗雪……

昭屈……

“天威军众将，丢城失地，圣人令籍没家产，不许收尸，不许葬。”

“曹五郎的母亲去世了。”

“是不堪受辱，上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