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他是个明伶俐、平易近人的人。他跟老参议夫人谈话的时候语言温存委婉，和托斯以及盖尔达谈就一变而为一个世有方的人，随随便便地打着手势，和佩尔曼德太太谈话的时候用的又是亲密、戏谑、欣愉快的语调有时候，当他想到自己还是一名牧师的时候，他就把两臂搭在膝上，向后一仰，皱起眉，拉了面孔。笑的时候他总是咬了牙，断断续续地往里气。

突然，一位奇异贺客的到来引起了走廊里的一阵动。来的是格罗雷本。格罗雷本的尖鼻上，一年四季总挂着一条稀鼻涕，摇摇坠，却又从来不落来。他是参议的粮栈工人，但是他的东家又给他增加了一项副业，叫他鞋。每天天一亮他就来到布来登街，拿起摆在门的靴鞋，在门里一只一只地起来。遇有喜庆典礼的时候，他总是着节日服装，带着鲜，登门祝贺。

他用哼哼唧唧的油声音讲一段祝辞，他鼻尖上那条清鼻涕也跟着摇来摆去，讲完了以后别人总给他一钱作谢礼。但他这样可不是为了钱。

他穿着一件参议先生赏给他的旧黑礼服，脚却是一双涂好鞋油的筒靴，脖上系着一条蓝颜的羊围巾。在他的一支瘦通红的手里擎着一大把已经有些开谢了的褪了的玫瑰，儿不断地飘飘洒洒地落到地毯上。他的一双小红睛一眨一眨地向周围看着，这里所有一切都让他到惊奇他一门就站住，把束擎在面前，上讲起话来。他每说一个字老参议夫人就加以鼓励地向他，而且时不时地一两句提示他的话。参议则一直望着他，挑着一条淡淡的眉。还有的人，譬如说佩尔曼德太太，则用手帕捂着嘴。

“诸位老爷，诸位太太，我是个穷人，可是我的心也是的，布登洛克参议老爷对我的好说也说不完，如今我打心里兴主人家这件这么大的喜事。我现在来就是为了向参议老爷、参议太太和诸位亲贵友贺个喜，盼望这个孩得壮壮实实的，不从天理还是从人上讲，都得这样。因为像布登洛克参议这样的好主人可真是百里挑不一个。老天爷一定会报答他这位大善人的”

“好哇，格罗雷本！你说得非常不错！谢谢你的吉利话，格罗雷本！你拿这束玫瑰来什么啊？”

但格罗雷本想把自己的话继续去，他拚命把自己的哼哼唧唧的声音提，盖住参议的声音。

“老天爷会报答他所有善行的，我说，报答他和他一家贵人。将来有一天，等我们都站到上帝的宝座前面，我的意思是说谁也免不了有一天要坟墓，穷人也好，阔人也好，这是老天爷的主意，是他打的算盘。有的人有一漆得油光瓦亮的杉木大棺材，有的人只有一薄板匣，总之我们都得埋到土里去，土里来的土里去！”

“得了，格罗雷本！我们今天是洗礼宴，你别老提这个啊！”

“这里我拿来几朵，”格罗雷本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说。

“谢谢你，格罗雷本！你太费心了！何必破费这么多啊，朋友！你的演讲实在太了！喏，把这个拿去！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去吧！”参议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递给他一个泰勒。

“这个也给你，好人！”老参议夫人说“告诉我，你喜救世主吗？”

“我愿意为他奉献生命，老太太，一也不假”于是格罗雷本又从她手里拿过去一个泰勒，接着又从佩尔曼德太太那里拿来一个。之后，他右脚向后一撤，鞠了个躬，退了去。至于他拿来的玫瑰，由于过于激动，他心神恍惚地又随手带走了这时市大人起告辞了，参议一直把他送上车。这对其他的客人来说，是个应当告辞的信号，因为盖尔达布登洛克还需要静养。一阵喧嚣之后，房间里慢慢冷清了来。还没有走的只剩老参议夫人、冬妮、伊瑞卡和永格曼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