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慢慢汇聚在狼毫尖，然后，吧嗒一声，滴落至生宣中间。

楚玄这副画画得极为痛苦，可没想到，痛苦与快乐竟仅仅只是一句话作为分隔。

这句话说是楚瑶愿意签和离书了。

此话一，饶是楚瑶已心如止，仍是晃了神，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所谓的婆婆。

段老夫人目眶一红，索颤巍巍地跪，怆然泣：“殿，您就当是阿琼……段府不上您！老什么也不求了，如若殿您愿意，老这就代阿琼与您签和离书。”

段老夫人脸上僵了僵，然后低了。

楚瑶又：“所以，方才御前我已经给足你面了。”

段老人语噎，不敢吱声。

楚瑶瞳孔一惊。

他是片刻也不想等，他最想的，就是见到自己心的。

楚瑶为什么要自请去为段琼诵经祈福？！

“你再说一遍。”

“是因为现在外那些言太过难听了是吗？”

楚瑶缓缓摇了摇，“您说这话又在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竟要劳烦您两次请我回府？”

来喜看着主俊的面孔染上喜，不禁也欣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殿终于想通了。”

闻言，段老夫人浑一震，只能央求她：“瑶儿，娘此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阿琼。你没听到外那些人说得有多过份，她们说，段家刻薄寡恩，故意欺负公主。可你是知的，自打你府，娘甚至将整个家都给你打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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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恐怕言四起，会说是她得公主连皇都呆不去，要跑到庵寺中去……

“你觉得本殿是在害他？”

“只是你相信那些岐黄之术，认为是我害了段琼。”

一矢中的。

她见楚瑶满面肃然，本不为所动，不禁哽咽地说：“瑶儿，不，公主殿，您是何等尊贵，这天底有多少英伟的男由着你挑选，为何……为何偏偏就得认定阿琼呢！？”

“可是你终究不愿回段府……”段老夫人满面无措，她今日原以为当着皇帝的面，楚瑶会心的。

“走，立刻去乐。”

只是在踏乐大门，迎面的人跪地迎接时，一声声的“万岁”宛如兜泼来冷。

天的步伐如同他的心，雀跃而快。

这是不是说……她的心中终于彻底放段琼了？

半香前，楚玄还郁忿难当，克制住直接上乐问个究竟的冲动。

楚瑶半垂眸，此刻，她的心已没有半波澜。她只是拉开段老夫人的手，“我不会回段府了。”

这是给段家天大的面。

“早在你一而再地我离开时，我就对自己说，我不会回段府。”

已画至一半的风杨柳图瞬间被染大片墨渍，可执笔者在听到那句话时，怔愣片刻，随即放笔，任由狼毫的墨继续霸地扩张领土。

段老夫人咽了咽，“瑶儿，娘知，是娘对不住你。”

想到这样的局面，段老夫人愈发惶恐，她急急：“娘怎样都无所谓，可这言传久了，伤了天家颜面，皇上、皇上那边……娘只怕阿琼一生建功立业，死后却因此落个骂名，那到时娘又有何颜面到九泉之见他们父？”

她没有当着天和上书房大臣的面，驳回自己婆婆的请求，也没有继续留在中，而是到镜庵为亡夫诵经祈福。

“段老夫人说愿意代先驸与殿签和离书，殿同意了。这是小德亲耳听见的！”

是她发现什么端倪所以要离开自己吗？还是，又是那该死的理纲常让她不想呆在自己边了？

会把吓跑的。

怀着这样的急躁与焦虑，他迫自己提笔画画，不要让那些暗的、负面的绪暴来。

段老夫人又羞又急，地上前抓住媳妇的手，“瑶儿，莫要再说了，一切都是娘的错！是娘不知好歹，听那士的混话，你……就跟娘回去吧。”

结果楚瑶非但不回段府，甚至还要到镜庵去诵经祈福，明日、不，今日这外大概就会传遍。

所谓大起大落，真的仅在弹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