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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霍光似乎整张脸变得非常白,比云、玉石和日光都要白。霍光让张安世手xia羽林骑收缴刘贺的佩剑,那是他最好的一把剑,长七尺,蟠龙卧虎浮雕剑首,貔貅纹剑格,zi母虎剑璏,双虎盘缠剑珌。他把剑交chu去了吗?交chu去之间,是先杀了两个人,还是仰天大笑过一阵,还是其实这些都没有发生过?
他也想不起来霍光当时给他念的罪状——几乎想不起来。有些特别荒谬的倒还记得,比如说他和gong人蒙淫乱的,只是刘贺还没说话,上官皇太后先打断了霍光这句话。
还有就是霍光不知dao让多少臣zi,花了多大功夫,给他好好dian算chu了一个数字:“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这是大汉朝廷中央官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gao行政效率记录。
除此之外,其他的话刘贺都是左耳jin、右耳chu,听过就忘了。rugong以来,他几乎再未睡过觉,所以在xia跪姿势xia,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个小小的盹。以前一直在夜寂无人时燎着、炙着,永不止歇的一团业火,这xia将要被人扑灭了,所以他忽然gan受到了一dian敦实的困意。
最后的一dian记忆,全都留给了上官。
到最后,上官和龚遂都没有an照刘贺的谋划来行事,况且上官必须保住现有shen份才能从宗法上废黜新帝,所以,十五岁的上官皇太后依然是刘贺的“母后”。
“母后”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少女轮廓,还是显得悲不悲、喜不喜,只是脸上多多少少现了一些人味儿,不那么像个木偶了。
上官诏,刘贺复归昌邑故宅。
上官诏,刘贺已有财wu,仍归其所有。
上官诏,赐刘贺汤沐邑二千hu。
每一句话,都让霍光脸上又白了一块。
又都让刘贺极其无奈,但忍不住想笑一笑。
最后,是上官诏曰:可。
所有诏书宣读完毕,霍光取过刘贺的玺绶,奉与太后,然后群臣随送刘贺chugong,霍光一路送至长安城昌邑邸,再往后,便是刘贺回昌邑的漫漫长路。
在霍光和刘贺分别之前的最后一yan,两个人都知dao,这是史无前例的一次,也许今后也不再会有:那就是一个实际上被臣zi废掉的皇帝,将平安地回到他的故土,他所带着的巨大风险、隐患、不确定,以及在未来千载之后仍然不会止息的争议、指责的漩涡,让霍光忍不住淌xia了泪shui,甚至涕泗横liu。
而另一边,沦为平民的刘贺甚至没有再看霍光一yan。
在他yan前,只余xia巨大的空白。
霍光所受的所有恶气,最终都变成屠刀gungun,血liu成河。昌邑旧臣二百余人,因为“坐亡辅导之谊,陷王于恶”,承担了所有的罪名,尽数伏诛。
唯独有二人例外。
被剃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tou发和长髯的王吉,白得更像一只鬼魂了。他用鬼魂一样的语气说:“要不是你执意要救他,我们可能现在已经重新任官了,不用到了最后还得罪一把大将军,还得被髡为城旦。”
同样被剃光tou发胡zi的龚遂,因为本就mao发稀疏,倒是变化不大。他眯着yan回答:“要不是我,你王zi阳已经成了个背主求荣的人,说不定还当了弑君的刀zi。当初说的修shen齐家、开枝散叶,还有希望吗?”
“你还记得?”王吉一怔,然后摇摇tou,“还想那么远zuo什么,如果我还有命从这里回去,一定要立一条家训,就叫‘毋为王国吏’!”
“哼哼,不就是筑墙吗?再难,还能比我们以前zuo的事qing难?”龚遂猛然扛起一大块青砖,老腰登时一响,浑shen刺痛,差dian哀嚎chu声。
一名看守甩着鞭zi就要过来,王吉立即放xia青砖,闪shen向前,一顿话语加上手tou小动作,到最后拍拍看守的肩膀,竟转yan就变得称兄dao弟。
龚遂仔细rou着老腰,一边忍不住说:“看来在这里要活xia去,还是得靠你啊!”
王吉送走了看守,又重新变成一副忧思重重的样zi:“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zuo官?”
龚遂笑笑,“别想歇着了。大将军选中的新皇帝一定无gen基、无班底,又需要广树恩德,早晚会重新起用我们……你和你的枝叶,终究还是要继续当官的……”
“那你呢?”
龚遂倒一时哑了kou。
“你不回答我也知dao。”王吉说,“从这儿回去后,你还是会寻个机会,再去看看那小王爷……”
鸮钮玉印(阳篇)
——公元201年 · 建安六年—— 两团蓝火在墓室的甬dao里幽幽飘近,从金车和鼓车中间绕行而过,又在雁鱼灯前稍稍停驻。在人鱼膏火的照映xia,两团蓝火收缩成两颗黑眸zi,大得仿佛占据了整个yan眶,不留yan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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