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试衣间被六面镜zi环绕，拼凑成雪花的形状。一盏冷白se的灯悬于正中，光线在镜面间无穷反射。无数个穿着婚纱的我被囚禁其中，以相同的姿态站立着，一层比一层渺小，直到消失在深邃的隧dao尽tou。

“噢我的天呐！”

推门而ru的设计师暂时打破了这封闭的循环。她望着盛装的我愣了半秒，随即捂住嘴，挡住了那声不太雅观的惊呼。

“白雪小jie，您…您真是太漂亮了！老实说，一开始我还觉得这条gao领礼裙有些朴素，怕压不住婚礼这么盛大的场合。可没想到，这浅蓝se真衬您啊……到时候把tou发一挽，dai上纯白的鸢尾tou饰……我的天呐，谁看了能走得动dao啊！”

“您过誉了。”我温和地笑了笑。

“请您随我一起chu去吧！您母亲一定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您这一shen了，咱们这就去给她过过目，回tou再来慢慢改尺寸……噢天呐，您这pi肤可真细腻，tou发又黑又亮，保养得可真好……能娶到您这么mei丽的姑娘，得是有多大的福分……”

他们总在赞mei我的外貌，评价我的pi肤像在品鉴瓷qi，抚摸我的长发像在挑选缎zi，欣赏我的曲线像在摆弄花瓶，研究我的五官像在观赏法餐的摆盘。

喋喋不休，好像我只有这些值得被谈论。

试完婚纱，妈妈挽着我走在街上。她的qing绪仍然有些激动，为了安抚她，我带她jin了一家xia午茶店。铺zi的装潢很温馨，茶dian错落有致地摆在三层托盘nei，甜咸皆备，与锡兰红茶恰到好处地搭pei。

“小雪……真不敢相信你年底就要成婚了。”妈妈押了一kou红茶，说话还带着鼻音，“刚刚你穿着婚纱一走chu来，我的yan泪就忍不住……这么多年，你们总算要修成正果了。婚期还贴心地订在你的生日附近，这是多么mei好的二十五岁礼wu——唉，少吃dian那个，都是糖和淀粉……”

我听话地放xia了银叉，盘zi里的司康完好如初。

“放心吧，妈妈。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乖孩zi。”

她握住我的手，犹豫了一会儿，目光闪烁地开了kou：“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妈妈也快退休了，最近都不是很忙。要不，你把选花、挑装饰这些小事安排给我吧。你就多回公司看看，哪怕没什么事zuo，去陪陪未婚夫也好……”

“妈妈，他很忙……”我垂xiayan睑。

“你ma上就是他的妻zi了，再忙也没dao理不见你啊。我知dao你很懂事，不想打搅他，不过妈妈觉得，偶尔你还是得主动dian，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我的指尖泛起一阵微凉，沉默地轻咬住xia唇。

“男人嘛，生xia来就是要征服世界的，所以总ai往外面跑。”妈妈叹了一声，用她并不nuan和的手尽力搓re我的手背，“你当然不应该阻拦他，但你也不能太安静了。免得他想回来的时候，都忘了自己的家在哪个方向。”

“他怎么会忘呢？”我苦笑，“他一直都住那儿，要搬去他家的人是我。我可不想因为太吵，反倒被他赶chu去。”

“总之，你听妈妈的。打扮得漂亮一dian，带本书，他zuo什么你不用guan，但你得在旁边陪着。”

“……好。”

送别母亲后，我漫无目的地走jin一间书店。夏季炎re，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shen穿无袖的纯白中长连衣裙，lou在外面的胳膊不自觉地起了一层寒栗。无心闲逛，我径直走向外国文学的书架，随手chou了一本卡夫卡。

“这可是全英文的。你确定要买这本吗，小jie？”扫完条形码，收银台后的老板将老花镜xia移，目光探究地打量着我，“那边有更贴近德文原着的中译本哦，用语更现代，还更便宜。”

“没关系的。就这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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