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举箸的手一颤，不敢追随他的视线。

“先生想说，闵州商会和江南七大商，各自为上官员参与海上走私的代理，最后的分赃通过常记票号实现。”封璘沉半刻，肯定地：“那条暗线就是常行。”

面端了上来，白的鱼汤上还是浮了为数不多的几香菜，封璘耐着挑捡，一言不苟，一言不发。沧浪瞧他许久，脸转向被风得欻响的棚布：“怎么，替那小不平？”

黄褐符纸衬着血滴似的朱红，放大了人像眉间的狰狞，赫然张贴在钦安县城每家每的大门上。

“你、”静默少顷，他轻轻地问：“见过秋千顷吗？”

老板是个打扮朴实的乡野壮汉，界一亩三分地，不知两人份，也丝毫没有把沧浪和那副青面獠牙的画像联想到一，见问就答。

汉一愣，微驼的腰背起来，理直气壮：“乡绅老爷们说了，三年前要不是他怕死畏战，钦安城门怎会那么容易被贼人撞破！半城的人命啊，沿海汐十数月里都泛着血腥味，这么大的仇怨，怎么能不恨！”

“先生发现了什么？”

沧浪说“不错”，“早在桑籍浮面时我便在想，闵州走私，最直接的参与者是八县官员，外戚是他们在朝中的助力。但这两势力的分利渠是什么，这条链面必然还藏着另一条暗线。直到我细查了慈济坊的每一笔账目，发现它们在江宁的实际经手人，正是七大商，这便说通了。”

“既然这样，你们、何故如此恨他？”

“贺为章死前曾说过，市禁则商转为寇，东南倭患本就和走私贸易拆解不开，如果常行真同倭寇有牵连，留常毓在边，兴许能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其实沧浪来的路上就看见了。

“从庆元年间开始，常行打着济困的旗号广设慈济坊，常大善人的名号由此而来。可是再往里究，就会发现很有意思的事，”沧浪不疾不徐，“譬如早前的闵州商会之首贺为章，竟然是常记最大的庄家，每年大笔现银淌票号的账面，却无支取，最后皆以慈济之名了去，你猜这些银都向了哪儿？”

封璘明白先生的意思：接纳常毓，也是对常行的一次试探。如果常家小能在鸳鸯阵上有所突破，常行对此哪怕只是持中不言，双方间就还有谈的余地。

沧浪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得骨节泛白。

汉抓耳挠腮，搓着手看着沧浪直笑：“那么大的官，哪里是我这小民想见就见的。您别瞧满县城到是他的画像，我敢拍保证，此刻便是他活生生站在面前，县城里一多半人都认不来。”

封璘将筷平放在碗沿，白醇香的汤面上看不见一香菜，他把碗轻轻推向沧浪，眸光倏忽凝滞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沧浪睫急扇，把那不听话的泪意眨没了，方抬对汉：“天冷，寒，劳烦再温壶酒来。”

沧浪搁了筷，问他：“为什么要往画上抹泥？”

沧浪避开他憨厚无觉的笑脸，低挑了几次，面条都从筷尖溜走，底濛濛地起了雾，似是被风，又似是被汤的气熏的。

“无耻国贼，得上什么面，没泼粪就算好的了。瞧您二位的行不是本地人，还不知在咱们钦安县，岁初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往秋千顷的画像上啐唾沫，嗐，讨个好彩嘛。”

鱼汤在锅里“咕噜噜”地翻，沧浪凝着那一层浮白，对这一推测继续作延伸。

那分明是凶煞，不是自己，却被无地冠以“骨罪臣秋千顷”之名，且往面上糊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黑黢黢，有的地方已经板结，有的地方还沾带黏，瞧着不是一次之功。

“先生忧国忧民，我为先生鸣不平。”

封璘指轻动，说：“江南，七大商。”

“我为先生鸣不平。”

酒很快端了上来，沧浪翻扣竹扇，提壶斟满，平静地：“你看见了，这便是乡绅的作用。这些人虽无实权，却能影响民议风向。常行为乡绅之首，他的立场很重要。”

“嗯，万分不平。”

鱼面摊的老板见有人打量那画像，误会他们嫌脏，边在衣摆上净手，边笑着走过来：“二位爷莫见怪，这可不是什么脏东西，自家后院挖的塘泥，净着呢。”

号的底细。”

封璘忍不住，看就要作时，沧浪在大袖的手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