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心烦的范大人再没见过，画舫里全是当地官员，其中有不少来结的，清芷待得久了，从宴席间听到只言片语，原来范大人乃皇上派到江南捐监赈灾的特使，前一段发患，淹了不少地方，但朝廷能动的粮有限，便想让富捐粮换监生，可以参加科举的法。

舫，船，百媚千，盈盈燕语，如三月光，何惧数九寒天。

清芷每夜待客次数不多，闻娘特意嘱咐不能让她风太劲，免得惹事，只在一些称得上斯文的场中凑数。

清芷警惕地将手中琵琶握，并未动步，杏有，忙敬杯酒，笑：“大人让她过来，我坐到哪里去！真够喜新厌旧，不过新来的一个，傻傻呆呆，有什么意思。”

杏方起来，又坐回榻边，附耳几句。

心挑选七八个倌人，又让膀大腰圆的仆看护，发前嘱咐杏好人，范庆丰是个/熏心的主，到那边事可不成。

“今晚上你恐怕得多待待了。”

范大人满意，手在榻边敲了敲，“过来，离那么远谁能听得到！在这边弹。”

一蓬蓬不知名的白开在墙角，树叶落在熠熠星光中，丝竹弦不绝于耳，伴着男男女女的调笑，让人愈发步履艰难。

她已不是第一次来桃叶渡，小时常随大人到金陵玩，总在渡来来回回，但那时乃千金小，众星捧月，自然没见到过此等绮丽风光。

范大人听她话里有话，耷拉来的胡须更像吊着两绳，满脸不耐烦，“你乖，知就讲——”

扑通一声使好大力，杏整个翻倒地，青芷去扶，却看对方使，半躬着爬起，“大人别气，我嘴笨，原是不会讲话之人，气到自己不值当。”

忽地话风一转，讳莫如，“可我也是为大人着想啊，何不去问问娘，为何养着如此人，却不让接客。”

借着酒劲，真撂不少银，允诺两个月便归，闻娘本不愿，仔细盘算一也不错，锦衣卫那边只递过信，后面就没文，多赚钱总是好的。

她记得杏的嘱咐，只在厅中驻足，俯，还未开，卧在榻中央的男便捋着八字胡，懒洋洋地问：“新来的？”

范大人的眉更如拧着的八绳，锦衣卫要人！当然不好惹，可咽不这气，前后左右还坐着几位同僚，让他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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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刚冬，四银装素裹，河面结冰，却丝毫不影响人们寻作乐。

“怨不得，原来是他！”

一条条雕栏玉砌的画坊，载着满船悠扬乐声，漂浮在寒气凛凛的河面上，灯烛耀，声慢语，只把冬日的幽冷一扫而尽。

男地哦了声，视线只在窈窕腰上打转，好一朵开在边的莲，纵使在酒之地 ，依然清丽无双。

“你是什么东西？给脸就忘形，还敢拦我的事！叫她过来是她的福气，来供人享乐，倒端起小的架。”

月亮才挂上树梢，便有人来，她不躲，换素净衣服，简单拢住发髻，抱着琵琶门。

一边说着起，伸手拢发，“我先去，你别来，要能混过去便罢了，若躲不开，就拿琵琶糊一，少往跟前凑，他不敢怎样。”

一个吊梢的小丫怯怯回：“范大人，还带着朋友，我们也不认识。”

勾栏如浮海，人不过随波逐，清芷无奈跟着，没多久便来到桃叶渡。

随即扯开角，挤个笑容，那笑意也不达底，笑不笑的，“行了，也没让她怎样嘛，若说调教，跟你们能来什么样，不如给我，如今得了好差事，圣上隆恩，去江南转转，顺便问你们娘讨几个人，摆场面宴客，不如都跟我到外面见识一。”

清芷咬牙低声回：“是。”

杏满不屑，转对清芷：“原本是个地方河官，仗着娘年轻时受过他的恩，成日里大摇大摆，无所顾忌。”

已是秋末，晚风里还留有一丝桂香，淡淡到鼻尖，让她想起大婚那日晏家的金桂满枝，转已是恍如隔世。

撒卖痴，哪知对方脸一变，大手一挥，正打在她手臂上，只听哎呀声，酒盏落了满地。

夜阑珊，她是那魅夜幽影中唯一洁白的魂，飘飘，袭了一月光，院中，门半开着，已能瞧见榻上坐着两三个中年男，怀中搂优伶，喝酒谈笑。

该来的总也来，清芷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