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方献亭早就亲手毁了他父亲留给他的一切！颍川方氏人心失尽！此战之后他更将成为千古罪人天祸首！”

&esp;&esp;……是的。

&esp;&esp;先帝早就说过，颍川方氏最可怕之并非在其手握兵权、也并非因有半紫绯，人心所向才是势之所导、只要人心不散他们便永远拥有至无上的免死金牌——倘若是十年前、甚至哪怕只是两三年前，这天都没有一个人可以杀了方献亭，可如今……

&esp;&esp;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熙攘拥簇的望曾经将他捧得多、如今便能在大败来时将他摔得多狠，世间一切得失都有自己注定的代价，颍川方氏终会被自己过去最倚仗的东西摧毁得无完肤支离破碎。

&esp;&esp;“大周不会亡——”

&esp;&esp;卫弼的声音更大了，定的语气既像是轰轰烈烈的宣告又像是掩耳盗铃的自欺。

&esp;&esp;“我朝必将光复中原还于旧都！中兴一统千秋万代！”

&esp;&esp;“臣贼必会付死的代价！只待卫铮钟曷与方献亭斗得两败俱伤、朝廷便能从中得利！”

&esp;&esp;“不不！大破大立！只要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希望便会来了——”

&esp;&esp;“必须把他们都杀尽——都杀尽——”

&esp;&esp;堂皇的呼是那么有力，可到最后的时刻卫兰却还是在父王角窥见丝缕闪动的泪光，她不知他那时究竟想到了什么，正如她不知自己过去拼命探寻的所谓“真相”究竟是对是错。

&esp;&esp;那是无的放矢的机巧。

&esp;&esp;也是……百发百中的宿命。

&esp;&esp;光祐三年元月廿四，金陵竟又起了一场雪。

&esp;&esp;夜中风、俄尔雪骤，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破晓之后但见阙楼阁银装素裹、街旁一片皑皑，于江南又是一桩稀奇罕见的天象。

&esp;&esp;辰时门大开，是三军整装待发赶赴江北作战，当朝太后亲自相送、据说要至扬州为将士祈福践行——金陵城中的百姓却都早已提不起兴致，积起薄雪的路上空空、再也没有过去十里相送的烈切，偶然途径的行人只知退避三舍，状似恭顺地欠时底却有遮不住的厌倦憎恶。

&esp;&esp;宋疏妍坐在宽敞华的车里，明明边炭火燃得尽够、彻骨的寒意却还是不断顺着窗牖的隙钻来，她的手冷得像冰，心底像也在着一场绵延不绝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