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躁郁。

&esp;&esp;“他的脾气也是太了些……被人将刀架在脖上，也不肯往我这儿递一封奏表诉一诉苦、求一求援……”

&esp;&esp;她嘴上这样说、好像是在指摘对方的不是，可其实方献亭知她是欣赏他的——“淤泥而不染”几字说来简单，可实际起来却太难太难，那个微寒的晚生能因公忘私到如此地步，也实在由不得旁人不为之动容——何况是她，那个亲手擢重用他的人。

&esp;&esp;他摇摇，对她的为难越发了然，伸手轻轻抚摸她柔的发，他只缓声问她：“你打算如何？”

&esp;&esp;第140章

&esp;&esp;——如何？

&esp;&esp;金陵宋氏是她的母族, 更是此次土地清查背后最大的障碍，天人都在看着她，她不决断群臣百官便不知该如何执行圣意, 而一旦手新政便将成废纸从此不了了之。

&esp;&esp;“大义灭亲”……

&esp;&esp;……似乎已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esp;&esp;她对宋氏早已无怨，打从八年前与父亲明言恩断义绝的那刻起彼此就如陌路再无瓜葛, 只是他们大约还指望凭所谓血脉将她拴住, 但凡她秉公办事便是“忘恩负义”、“公报私仇”——她几乎已能想见后续的走向，宋氏族中会对她的决断有多少非议反抗，还有父亲……

&esp;&esp;她闭了闭，心中有许多难言的疲惫无助, 抬眸时正撞上他的目光, 知面前的男从来都比她更艰辛孤独, 而他始终沉默着持忍耐、从未将半自己应负之责转嫁他人。

&esp;&esp;“走一步看一步……”

&esp;&esp;她笑一笑，无意再同他说更多。

&esp;&esp;“许卿也已不少成绩, 应当回金陵好生歇上一段日了。”

&esp;&esp;他挑挑眉, 意识到她不想同自己再说此事，一刻又忽然被她抱住了，女委屈的声音就在耳侧, 柔柔弱弱地抱怨：“什么又要说起政务？明明平素日日都能说的，现在只有一刻工夫可以说些私话, 你却还要同我说这些……”

&esp;&esp;五分真五分假的不满, 倒是立刻再次勾起了他的歉疚——他们之间的余裕少得可怜，确是半都不该被浪费的。

&esp;&esp;“你边的人都可信么？”

&esp;&esp;他忽然问。

&esp;&esp;她一愣，却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倚靠在男肩静静想一想, 答：“你是说朝华和夕秀么？——她们倒是跟我很久了，当初也是先帝亲自安排到中的——办事都很牢靠, 至于可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