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朝臣之中飞一声冷哼，侧首一看果然自积怨已久的平王，他满面嘲地看着行至大殿正中的颍川侯，讥诮：“君侯功盖主，如今不仅可带兵闯朝臣府邸、便是面圣也不必依制正冠纳履，可真是卓尔不群非同一般啊。”

&esp;&esp;几句酸话夹枪带，却还未将数月前被娄氏兄弟欺到门上的怨怒发万分之一，坐在龙椅上打定主意要替母后分忧的少帝当即一僵，正不知该说句什么缓解气氛便见方侯神不变对自己执礼，言：“南境二节度有拥兵自重之心，臣此去广府益州抄两人密谋信件若，更有未报朝廷自筹军费白银一千五百万两，今尽数查没充公，亦堪为二者谋逆犯上之铁证，请太后与陛过目。”

&esp;&esp;说完门外便有一禁军抬着七八硕大的木箱上殿，“碰”的一声放在地上，盖一掀晃人的真金白银，二使往来通信单置一箧，也是满满当当卷帙浩繁。

&esp;&esp;卫熹瞅准了机会、连忙便开盛赞方侯功勋，不料嘴还没张便被范相截住了话——那老东西正是一只笑面虎，表面客客气气实则绵里藏针，开悠悠：“施、杜二人行事确有不断，然问罪定罚却也当经三司会审，君侯妄自越权行事恐怕多有不妥——何况金陵乃是皇城，自有太后和陛主，何以戒严一便达数月之久？难君侯为五辅之首、便可目无纲纪折辱天了么？”

&esp;&esp;这话着实犀利，更将君侯与天家挑成了对立，卫熹忽而就寻不到话了、一说仿佛就是在放纵臣妄自尊大，无措之际后垂帘之终于传来一声音，是母后开：“有关此事，孤——”

&esp;&esp;“有关此事，臣确当向太后与陛请罪。”

&esp;&esp;太后尚未说几个字、君侯却已一掀衣摆垂首跪，明明是表示谦恭顺从的动作，可由他来却偏偏显得危险势。

&esp;&esp;“二使携重兵拜南都、边境一线亦频生异动，臣恐贻误军机危害国家，故先斩后奏未及向中请旨，此确为臣专断鲁莽之过，请太后与陛降罪。”

&esp;&esp;此言一四座皆惊，尤其洛一派最是不敢置信：这颍川侯莫不是疯了？竟这般轻易便认了擅专污名，还承认不曾接到中密旨？这岂非将刀往他们手上递，令他们此前备的一陈词都无用武之地了！

&esp;&esp;卫弼也是狠狠一愣，回神后心中又一声“甚好”，随即趁打铁：“如此说来，带兵闯我王府、无旨妄动三军便皆是君侯一人之意，并非太后与陛的意思了？”

&esp;&esp;这是要命的罪名，尤其无旨动兵罪同谋逆、无论是何缘故都要招致杀之祸，端坐龙椅之上的卫熹正心焦难耐，一刻便听方侯毫无犹疑答了一声“是”。

&esp;&esp;“啊……”

&esp;&esp;满朝哗然，卫熹自己心底也是“咯噔”一，垂帘之后依稀传来一声叹息——也或许不是叹息，而是……

&esp;&esp;他一时难以判断，御阶之洛一派又如闻见香的恶犬发疯似的议论攻讦，平王声：“本王尤记去岁君侯曾于东都明堂言之凿凿，称‘非文无以肃纪、非峻法无以正风’，却不知今日事关自己又是否会似这般公正严明——无诏动兵乃是死罪！今日你可肯就此伏诛谢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