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次日时两抹青黑十分鲜明，凤殿时手心更了一层薄汗。

&esp;&esp;先前为二人所鄙薄的小太后便安坐于御案之后，没人敢抬看她的脸，只恭敬拜行跪礼；她默了半晌方才淡淡说了一句“平”，随后也并未叫人赐座，可跟素日对待重臣的态度大不相同。

&esp;&esp;“两位将军远来金陵舟车劳顿，说来着实辛苦，”她终于开了，声音却是微凉的，“只是南渡以来民生多艰，孤已亲说了中用度一切从简，今次便不专程为两位备接风宴了。”

&esp;&esp;这番托辞寻得颇为得，实际谁都知晓这是她在当众两位节度使的脸面，群臣百官都会知晓他二人了太后的霉，对他们的态度也就不会多么络。

&esp;&esp;施鸿心里憋了一气、不甘就这么被一介女骑在上作威作福，此刻先顺势说了几句客气话，后又作语重心貌，：“臣自知德薄才疏无寸功，不敢忝颜而分外之禄，亦知国难当朝廷不易，故斗胆为计为太后与陛分忧……”

&esp;&esp;话接得漂亮，上首的太后却不发一言，他狠了狠心，继续：“前之奏表想已达览，臣之所虑绝无私心——岭南五府系边防重镇，自我朝始立便负威慑南境之责，然太清以来粮饷吃，军中将士常无米锅无矛可执、与绥靖族战多是伤亡惨痛，臣每视之未尝不扼腕痛惜……”

&esp;&esp;“而若朝廷释粮饷征收之权，军中所需当即齐备，戍边卫国再无后顾之忧，全军上必可戮力同心为我朝再铸铜墙铁——臣知钟氏之祸为天所忌，亦绝无拥兵自重以犯上之心，诚请太后开张圣听、派刺史督办五府军政财务，臣必事事上达无一欺瞒，如有所违提谢罪！”

&esp;&esp;语罢“扑通”一声又跪了去，伴着“提”二字更显得骇人，杜泽勋心中一也跟着拜叩首，恳切的模样仿佛真是经天纬地芳千古的仁人志士。

&esp;&esp;宋疏妍轻轻一勾，心说这两人谋算得还真是颇为细致，连派刺史之事都替她打算好了——派刺史能有什么用？诚然初时可她之耳目督查几镇军政，可时日一久却难免被收买威胁，一旦事有变更会一个被这些骄兵悍将杀来祭旗，最终能奉命守节的能有几个？

&esp;&esp;“卿思虑周详，倒显得孤见识短浅了，”她声音更凉几分，凤殿侍奉的人心里都有些打怵，“不过依卿之言，若两镇财权不得释、节度之军便不肯戮力同心戍边卫国了么？”

&esp;&esp;这一句问得犀利，施鸿杜泽勋双双叩首呼“不敢”，宋疏妍则面无表，语气变得越发严厉：“施卿既言‘钟’之一字，便当知而今离祸何来，七方节度本已手握重兵官显爵，若再贪求其他便是奢心妄念、天人人得而诛之。”

&esp;&esp;一个“诛”字正与此前“提”二字相和，虽不像施鸿说得那般激昂、却也掷地有声振聋发聩；跪在地上的两人闻之双双躯一震，却未料小太后竟将话说得这般不留面无可转圜。

&esp;&esp;“孤也知你们的日难过……”

&esp;&esp;忽而她又话锋一转，语气亦随之平和起来，帝王心术在乎恩威并施，她确将先帝授与她的一切都学得极好。

&esp;&esp;“如今制科方罢、朝廷已决意施行新政，富民之后国本可固，届时各方军需自也能足额拨——诸位卿皆是为先帝所信的两朝重臣，想来必也能够谅孤与陛的难……”

&esp;&esp;这是打一掌又给一颗甜枣，轻飘飘几句话便要将人心玩于掌之间，施鸿暗暗攥了攥拳、心说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上了如此一沉重的帽，却是连申说持的余地都难再有了。

&esp;&esp;“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