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满园笑，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官员们大多都已喝得半醉，宋疏妍面无表命朝华夕秀伴她至后殿更衣、甫一起便被卫熹依恋地拉住手询问是否需他作陪，她摇说不必，转离开的步伐是不寻常的快。

&esp;&esp;左右人一路惶惶，只因多年来从不曾见太后此等……此等失控之态，明明过去一向和善可亲温文尔雅、此刻却似压怒火一刻便要雷霆震怒；门一关气氛愈加可怖，太后尊贵而柔弱的双肩正微微发着抖，半晌后才：“……去叫方侯来见孤。”

&esp;&esp;声音既冷又沉，真将胆小的娥骇得不寒而栗，朝华匆忙应了、又暗暗打示意众人退，约莫过了半□□夫殿门才又传来动静，宋疏妍回看去，果然见那人肃容敛目默然而。

&esp;&esp;“你要成婚了么？”

&esp;&esp;直的一问脱而，她竟连与他迂回试探的耐心都不再有了，愤怒与委屈一并在心底燎起滔天大火，那时她没即刻歇斯底里已可算是百般不易。

&esp;&esp;他难得没像过去那般执拗地对“太后”行礼，却也并未立刻给她所期待的回答，只眉锁着说：“昨日平王邀臣过府，他……”

&esp;&esp;“所以就是真的了？”

&esp;&esp;她打断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sp;&esp;“……你真的要娶别人。”

&esp;&esp;这句“别人”说得可真没理——什么叫作“别人”？难她还将自己视作他未婚的妻？那脆弱的红线分明早在七八年前便断得彻彻底底，从她踏洛城门的那刻起便再没资格似这般质问他了。

&esp;&esp;他却被她问得一愣，到嘴边的话也忽然说不了，短暂的沉默是回避也是让步，却反而令她受到更烈的怨恨和屈辱。

&esp;&esp;“……你为什么不说话？”

&esp;&esp;“说啊——说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说说你有多喜她。”

&esp;&esp;“她很好么？”

&esp;&esp;“是了，只有十五岁……净净从未嫁过人，自然是很好的。”

&esp;&esp;“你呢？”

&esp;&esp;“过去说要在安故邸梅树，如今可是要在金陵新宅兰了？——这次婚事可有三书六礼？平王的女儿想必不好糊，可要记得足礼数小心呵护才是……”

&esp;&esp;滔滔不绝若悬河，却是一句比一句更不像样，即便是她自己在说时也不断到羞愧自厌，嫉妒与绝望把人到面目全非，她那么努力地想与本能相抗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到理智全无。

&esp;&esp;“你这是在说什么——”他果然动怒了，多年来一次以“你”来称呼她，严厉的语气令人生畏，底隐约的痛又暴了他本心里对她自鄙的疼惜，“你明知我——”

&esp;&esp;“你只说你是不是要娶她！”

&esp;&esp;她却再次打断了他，声音变得更大更尖，通红的双已经噙满泪光，失控的结果往往便是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