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宋氏主君宋澹的掌珠，名门贵女大家风范，此后他便该称她一声母后。

&esp;&esp;……“母后”？

&esp;&esp;他此前已有过两位母亲，一个是卑贱甚至还与阉人有染的生母，在他世后便终年幽居白鹭台、却仍日日月月不断为他招来非议与羞辱；另一个则是颍川方氏贵不可言的嫡母，自他记事以来便与父皇貌合神离形同陌路、对他则更疏离冷淡漠不关心。

&esp;&esp;——那么她呢？

&esp;&esp;……这位新的“母后”呢？

&esp;&esp;他本不抱什么期待、只就班地被父皇边的王穆领着去她殿中拜见，她已换那雍容沉重的礼服、整齐梳起的发髻上亦很少装钗环，依稀只有一对式样陌生的白玉梳、瞧着也不是他们中的形制。

&esp;&esp;“熹儿？”

&esp;&esp;她低看向他，彼时眶微微发红，或许是因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而刚刚哭过，也或许只是如他一般不喜这座四面墙的殿罢了。

&esp;&esp;可她没有迁怒任何人，甚至亲自弯腰半蹲在他面前，里的娘娘都比那时的她有规矩、可又偏偏没一个比她更更让人想要亲近。

&esp;&esp;“不必对我行这样大的礼……”

&esp;&esp;她轻轻伸手把他扶起，靠近时还能嗅到衣袖间淡淡的香，大约是梅香吧，清雅之余又透几分飘渺的孤冷；她还像真正的母亲一样替他理了理因行跪礼而略显凌的衣摆，那双珠玉一般的睛倒映着他戒备小心的样，同时又让他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藉和安心。

&esp;&esp;“……往后也要劳烦你教我如何一个母亲了。”

&esp;&esp;——她并不需要谁教的。

&esp;&esp;就像是生来便知晓应当如何关照他人，她从的那一日起便将他看顾得很好，陪他读书，教他写字，为他拆解那些在陈少师课上听不懂的典籍……他想她一定有很好的双亲、自幼便在一个很和的家中大，所以才能有如此好的、也能让边之人都到熨帖宁静。

&esp;&esp;他一直很依赖她，从六岁至今一直如此，甚至昨夜也曾跑到积善对她撒，说他不知该在朝会上说些什么，说他害怕方侯会反、怕他对自己不会像对父皇一样忠诚虔敬。

&esp;&esp;“不会的……”

&esp;&esp;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幼时那样耐心地宽他，待他之心并未因父皇崩去而有丝毫改变。

&esp;&esp;“方侯是这世上最好的臣，只要有他在熹儿什么都不用怕……”

&esp;&esp;“朝堂上的事也有母后，若你明日不知该说什么，便都由母后来料理吧。”

&esp;&esp;他从不会怀疑她，此刻在垂帘之后看到那双丽的睛一颗不安的心也渐渐安定来，回坐得更直一些、他尽力模仿着父皇生前君临天统御群臣的模样，鼓起勇气开：“方侯此战剿灭昆残、重创逆王一党，有青史传名重若丘山之功，今为先帝亲命五大辅臣之首、日后更当助朕安定社稷庇佑万民，区区侯位无以彰明勋绩，当晋爵禄昭告天……”

&esp;&esp;这一串溢之辞也不知是谁提前教授，难为一个半大孩能在众目睽睽之说得清楚利，只是无论他如何作镇定也依然难掩满稚气，正如那仓促好的新龙袍也总有那么些许不合；群臣心底皆如明镜，更能听幼主话里话外对方献亭的恭维讨好之意，大约实在怕他也学了那卫弼范玉成、届时便绝无可能如上回一般侥幸获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