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锁在房中一月有余的父亲忽而大发慈悲放她府，彼时看向她的目光也很复杂, 说：“金陵亦是你的家……你该多去走走的。”

&esp;&esp;那时她便知晓事有异, 疲乏的和异常警醒的神撕扯得厉害、让她只能对他报以冷漠的回望；最后终于还是了门，江南烟雨缠绵悱恻，好似在那人北去后便再未放晴，如同悲伤千丝万缕纠缠不清。

&esp;&esp;她乘船至于青溪, 波与烟雾连成一片空飘渺，再看左右两岸无数亭台也似蜃楼海市虚幻无依——上回在绛云楼小坐是何时的事？他和姜氏都在她边, 几百里外的钱塘也有外祖母在等她回家，只不料区区两年是人非，竟似前世今生般两相迥异。

&esp;&esp;再向前去便是台城故地，连绵城垣遮不住数百年前的雕梁画栋帝气象，墙之外又见柳青青、果然如诗中所言那般烟笼无；靠到近却见岸上缓缓显几人影，为首者是一位材颀瘦削的公，远远见了她便对她拱手，扬声问她可否渡他过河。

&esp;&esp;他的面容在一片雾中若隐若现，她却依然看到对方隐隐青紫的，心中了然的同时又蓦地想起过去大江之上的声和那人在声里对自己漠漠说的话，一时心慨万千，又答：“树随山迥，河声海遥——公当知我只此一条船，却是无力再渡他人了。”

&esp;&esp;这分明是一语双关的婉拒、那公听后却悠悠一笑，隔望向她的目光透几分欣赏，又叹：“莫怪宋卿总称幺女聪，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esp;&esp;……却是把话挑破了。

&esp;&esp;她终于被至墙角，心底倦意更甚却还不得不让人停船靠岸，屏退左右独自上前跪拜，复垂首曰：“……臣女叩见陛。”

&esp;&esp;卫钦一黛常服立于河畔负手注视她良久，梦落孤篷绿芜萋萋，江南的日也终究是过去了，俄而方才摆手：“四小请起。”

&esp;&esp;她便依言起了，此后又无话可同前这位天之主去说，过去在骊山猎场和先国公灵堂上仅有的两面之缘已渐次模糊消退，她只依稀到他比数年前更为沉敛，脸亦更苍白憔悴。

&esp;&esp;“六朝故地繁华一梦，区区百年便成旧迹，想来安也无非如是，终有一日要沦为一座荒城……”

&esp;&esp;他却当先开了，语气平静得像只是随与她闲谈。

&esp;&esp;“四小更喜哪一？——西都还是台城？”

&esp;&esp;她心如止，面对一国之君也不惊不惧，只是丧却了过去小心斟酌仔细计算的良习，只从心说：“都不喜。”

&esp;&esp;转直视他的睛，她的语气更凉了些：“凡帝所在之，臣女皆避之不及。”

&esp;&esp;这话放肆得令天旁近臣怒而厉喝一声“大胆”，声音在雾气萦绕的河面上飘很远，卫钦却只对左右之人摆摆手、接着淡淡笑应一声“是么”，神和煦之余又显几分怅然。

&esp;&esp;“我也一样……”他低声应答，却竟并未以“朕”自称，“……都不喜。”

&esp;&esp;声潺潺杨柳依依，清风过时其声簌簌，宋疏妍的一颗心是空的，好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再起波澜了。

&esp;&esp;“在东时总一心向往帝位，如今果真遂愿才知此负之重，或许我本非帝王之才，也或许只是未能遇上对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