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宋明真随右军骑兵营远远望向中军，视线被攒动的人遮挡并不能瞧见三哥面容，只见在近的方云崇眉锁，脸煞白令人愈发恐慌；片刻后对方忽而掉转向中军疾驰而去, 他心中一动当即跟上, 勒时已见神略军上严阵以待杀气飞腾, 或许……

&esp;&esp;“将军要亲自去补东南防线？”

&esp;&esp;方云崇急声追问，看向方献亭的神是从未有过的躁郁不安；后者却面无表, 与左右神略军副将代过兵务后方才侧首向堂兄看来, 彼时目光比北境黄沙更为朗，肃声答：“我兵一万先行驰援，西北线便方昊将军总领, 右军可晚半日至夏州德静回护百姓，其余诸事莫理。”

&esp;&esp;他匆匆说着、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仿佛不知此去要冒多大的系风险——关军本有十万之众, 如今大半都被那害了失心疯的娄啸调去连谷擒杀不知是真是假的逆王，纵然神略军再是骁勇又如何能在途奔袭后补上如此之大的兵缺？

&esp;&esp;……可他又能怎么办？

&esp;&esp;关百姓至少还有数万滞留乌北岸，他们手无寸铁一即溃、若果真遇上突厥铁骑会落得怎样一番场？怀远刚刚被屠、血气重一连半月盘桓不散，人命在外族看来便与猪狗无异, 可于方氏而言却又分明珍贵无比。

&esp;&esp;他们那样恳切地哀求他，他们将那面方氏的旌旗看作最后的希望……他又岂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esp;&esp;“可若神略军抵挡不住又当如何——”

&esp;&esp;方云崇声阻拦。

&esp;&esp;“娄啸撤兵突厥必已闻讯、敌军数量将数倍于你！届时神略军孤军、左右两又分乏术无力驰援……你该怎么办？”

&esp;&esp;“贻之……方氏不可一日无主, 三军不可一日无帅！”

&esp;&esp;——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esp;&esp;是乌以北那数以万计的无辜生民？还是国难之前可号令千军的方氏主君？

&esp;&esp;或许本没人说得清，世间利弊本难计量，即便当初先国公为东舍亦曾招来非议无数……“不要回看，也不必向外求”，先父最后那几句伴着酒香的忠告也终在那一刻又现于方献亭耳畔，他的手好像同时被无数人拉住了，人人都跪在他面前，乞求能在他艰难向前迈一步后随之稍稍受益。

&esp;&esp;“我可将敌军阻于盐池以北两日，另派人传令命娄氏回兵，”他本未接方云崇的话，声音冷静得像结了冰，“两日之左右两军务必将全境百姓护至乌以南，朝廷自会派兵接应，此后布置容后再论。”

&esp;&esp;顿一顿，他的眉也微微一，犹豫片刻又：“若此次神略兵败……便令方兴上书陛尽早筹谋东迁之事，有谢氏在北抵挡，洛当暂且无虞。”

&esp;&esp;这……

&esp;&esp;这话听着像在代后事，别说是方云崇、便是一向不甚通人世故的宋明真都嗅到了些许诀别之意，或许所谓离歌从不喧哗吵闹，有时割舍也仅仅只在一瞬之间罢了。

&esp;&esp;“三哥——”

&esp;&esp;他一把抓住了方献亭的手臂，对方上威严的铠甲冰冷又、令他本觉不到他作为一个寻常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