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把自己曾经当成最重要的那些东西都舍弃得一二净。

在越千秋和萧敬先消失在北燕境之后，他在北燕伪帝六皇的狂攻之保全了霸州，最后漂亮地打赢了霸州保卫战，随即又借助追击，把主力兵同时带了去。

他从来没有指望能够策反这一支并不是自己带来的兵，更没有指望自己心训练来的数百亲兵能够在两国大战之中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之前只以为冲动莽撞不懂事的的儿刘方圆，竟会突然当众发难。

“太殿只带着那么一老弱妇孺守在霸州城，将军你却带着大批锐一路奔袭到现在也不肯撤军回去，难不成将军你半辈戎，就忘了穷寇莫追的理？万一敌军一败退诱我军，另外一则是隐伏在霸州城外某，待我军击便立刻直扑霸州呢？”

“我们已经离开霸州三天了，就算如今回程，还需要三天，这一来一去整整六天，将军你就没有想过这其中的风险吗？当初骤然开城击敌，确实是你把握战机准，但也是太殿力排众议支持你，这才有那场大胜。你敢在这儿对众将说，你如今孤军，也是和太殿商量好的诱敌之计？”

刘静玄已经不大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了。狂怒是自然的，羞恼却也有一，但隐隐之中还有惊异、赞许、骄傲……甚至还掺杂着他如今每每回想都很难说得清楚的绪。可在当时，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绪一一掩藏，随即对儿刀相向。

那是他和刘方圆唯一一次真正的手。

无论是儿时手把手地教他武艺，还是后来偶尔回金陵时带着几分居临教导似的切磋，他全都带着几分散漫，而刘方圆在认真应对的时候，也少了几分拼劲，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地狂风骤雨突袭，却生生被刘方圆竭尽全力接。

直到那一刻，他方才有一非常老的觉悟——他老了，而他的儿，已经大了。

他终究没有一如从前那般轻易击倒自己的儿，而刘方圆也自然不可能击倒他这个几十年从来没忘了锤炼武艺的父亲。然而，他真正倾注心力教导的亲兵之中，早早就被朝廷掺了沙，关键时刻起了讧；而刘方圆却有隐伏在军中的帮手，因此竟是成功夺了他的权。

所用非人，就连儿也站在了敌人的立场上，刘静玄在最初的愤懑过后，便完全释然了。他本来就是走在刀尖上，罔顾儿女亲人，还有什么理由用孝来拘束儿？他的事本来就是罔顾袍泽属，甚至背弃了国家，还怎么能用忠义来约束属？

而霸州之战的结局，也证明了他隐隐之中的不安并非空来风。北燕皇帝终究是死了，死在他本没有预料到的那一支兵手——静兰竟然会带兵赶到，竟然会因为想要替他遮掩而痛杀手。而在此之前，层不穷的变数更是一度盖过了所谓天衣无的谋划。

他平生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刘静玄一度想过一死了之——只要他死了，也许这几年来对武臣渐渐宽容的南吴皇帝能够看在刘方圆立功的份上，能看在静兰素来忠贞的份上，对刘家其他人宽宥一些，可越千秋那劈盖脸的痛斥却终究打消了他这最后一丝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