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恨意如涓涓细，一一滴淹满了薛千韶的心。他修至今两百余载，首次这般烈而定地，渴望亲手杀死一个人。

若说十分熟悉，似乎也并不正确。莫违面容依旧，气质却从他记忆中的安静伶俐，变得锐利如冰棱，已然判若两人。

过去的一个时辰当中，在天人咒印运行之，青暝上的力量波动越来越稳定，逐渐盛起来，青暝的四肢也已复生如初，丹田伤势亦已看不端倪。莫违受着这一切，心跌宕不已，时喜时忧，此刻终于一个惨澹的笑。

语毕，隳星尊踏了光中，影消散。薛千韶瞠目而视，却只见那白光越渐盛，最后将他也吞噬了去，熟悉的剧痛自神魂蔓延至躯。

万千夜的煎熬，似乎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可他却已经没有笑声的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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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赶不及的绝望之中，薛千韶终于唤了声：「等我……拜托你等等我啊……！」

莫违跪于地面，上半趴卧于石台上，形容狼狈，却仍在输灵力稳固咒印，此举引得他上才好了一半的伤绽开，衣袍几被鲜血浸透。

可是才开了，薛千韶便发觉，自己在梦中竟然发不声。

落至地的瓷瓶里，原本装着回复灵力的丹药，此刻连这些丹药都已告罄，显然他已透支了很时间。

那人若有所，脚步一顿，回过了。他雪白的发在空中飞散，幽的赤眸无比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活气。

青暝闻声睁开。他先是见到足有三层的符咒阵现于前，隔绝了外无边的黑暗，静静守护于他。他接着转过，尚且迷蒙的瞳中，映了最为熟悉的一张脸。

白瓷瓶坠地，砸到另一个落地面的瓷瓶上，两相碰撞之后又分开来，釉面各自碎了一块。

他终于醒了过来。却已泪满面，双眸被杀意和痛苦浸透。

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向光而去。薛千韶一见，立刻追了上去，可那个人仍以缓慢而平稳的步伐远去。

他随即又转过继续前行，嘴角勾起自嘲的笑，低声：「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为我而来……」

他忽然领悟到，有些恨或许能随时间淡去，有些却如附骨之蛆，只会啃噬一个人的心神，使背负者永无宁日。唯有报复与死亡，才可能带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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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意终于引领他离开梦境，前景随风而散，只剩一条漆黑的廊，尽有光。

薛千韶难以想像，当年他是如何拖着反复受创的躯，一次又一次御剑到红鸾院来看望槐香与自己。毕竟每一回他前来时，看上去都和此刻同样心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