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本没有真正的天朗清，你我能的，不过修剪而已。”

&esp;&esp;吕世铎闻言，心中只叹，他虽才四十来岁，心却早已迟暮，远不如这个后生心中光明，所谓修剪枝蔓，亦如补一张万丈大裘，以一针一线，不断补破碎的清明。

&esp;&esp;明知今日补，来日依旧会破，但他依然要重复着这样的选择，这绝不是意义全无的事，这是清与浊的博弈，是世存万的真理。

&esp;&esp;“你我这回是将那些枝枝蔓蔓的修剪狠了，”吕世铎说着这样沉重的话，却今日唯一的一个笑来，“盐场上那些人代来的东西，够我写好几个折的了，藩台大人，抚台大人知你滴不漏，今日便连番找我探风，威利诱都用尽了，不过他们有些话倒是说得很对。”

&esp;&esp;吕世铎看向他：“如今燕京正是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东厂抓了好些从前跟东有些关系的人，听说没一个来的，你虽与东无关，但如今那五皇姜变在大樊举事造反，皇上本就想让你死，说不准什么时候你我踏错一步，不必圣旨过来，抚台定然先拿了你……”

&esp;&esp;“在他们拿我之前，我无论如何也得先参他们二位上官一本，不论皇上怎么想，也好教天人知此二人上不能匡主，不能益民，皆尸位素餐。”

&esp;&esp;陆雨梧倒是分毫不慌：“老金老何他们几位纲总是捐过军粮的，我不为难他们，他们这些年非但要给那二位大人送孝敬，还要帮着他们置办，照生意，投去多少银也听不见个响声，自是有一肚的苦不敢吐，如今他们也算是将那二位大人的老底都了。”

&esp;&esp;“可此时正是危险的时候，你让何兄离开汀州，是不是……”

&esp;&esp;吕世铎早就想说了。

&esp;&esp;昨日，何元忍便领兵离开汀州去借粮了。

&esp;&esp;“萧祚那些反贼闹得厉害，为护住附近村中百姓，防备反贼，何总兵清野，让二十来个村中的百姓全都躲了城中，可如今东南大，汀州城中又才捐过军粮，存粮本不够。”

&esp;&esp;炭盆里火星迸溅，陆雨梧目光及椅边红红的炭火：“是我向汀州百姓借的粮，只要我这官服还穿在上，我便不能看他们断粮。”

&esp;&esp;他不止一次翻过府库的记录，捐军粮那日，还有附近村中的老农走了很久的山路，只为送一袋粮米给西北的将士。

&esp;&esp;“即便是一辈在田间地打转的农人，他们有时也会抬起来看一天边，他们也会关心边境，那里的蛮夷究竟有多厉害，咱们大燕的将士们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赶走，万霞关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属于大燕……”

&esp;&esp;烛焰闪烁，映照案边那枚碎成几块的玉蟾，他伸手将它拼凑完整，剔透的玉，裂纹犹如蛛丝：

&esp;&esp;“百姓纯良，朝廷有负他们，而我既为父母官，便绝不辜负他们。”

&esp;&esp;到了三月，西北博州的夜还是冷得刺骨，军营中守夜的将士们却一个个肃容立，十足警惕，军纪俨然。

&esp;&esp;一朱红衣袍，外罩漆黑甲衣，形瘦的男人走到一间营帐前，守在帐外的紫鳞山帆识得他，便低首唤：“任千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