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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汉初休养生息，推行黄老之术，武帝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后纵然上层行“外儒法”之事，可明面上到底是不提倡法家的。

这也是郗归先前为何要让顾信首先致力于培养人才的原因所在。

一旦新的执法司成立，只要他始终秉持着依法办事这条红线，那么，无论多么位权重的人，也不得不接受他的监督。

可时移世易，兜兜转转，他竟也要自愿去张汤那般的人了。

恶名又如何？

他今日跪了许久，膝盖又疼又涨，可心里却有一荒凉的满足。

坦白讲，从前还在郗岑门时，宋和就嫉妒顾信。

他那时野心，信自己一定会比这些人得都好。

“女郎，您放心，我想要的很简单。明人都看得来，北府军的未来一片光明，我既不能拥有名，那便作一个严守法令的酷吏，用刑罚来维持您想象中的清明局面，这难不好吗？”

“不过没关系，酷吏，也能得轰轰烈烈、青史留名。”宋和这样告诉自己。

宋和知，郗岑欣赏顾信的理想，郗归也同样看重，他们是同样有远理想的人，只有自己不是。

命数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求。

这条路，终究还是他比顾信要适合。

太昌十年的元旦到来之前, 迟眉率领女军，成功拿了汾河畔的平郡，只待日河

对于宋和而言，这一路太过艰难，从来都只有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同合污这一选择，可顾信却那样天真——他怎么可以那样天真，他凭什么能够那样天真？

些啊。”他自嘲地说，“反正在世人中，我本就是一个小人，不是正适合这些严刑峻法之事吗？”

可那又如何呢？

宋和伏首告退。

郗归说，她要好好想一想，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建立新的执法司。

“你知自己在什么吗？”郗归问他。

若想在这样的世，以严刑峻法达到政治清明，实在是太难了。

他知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成为一个芳百世的名臣了。

若能实现“免而无耻”，就已然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年少读书的时候，他鄙夷酷吏的残暴，笑他们不懂全保命，甘愿被人当作刀使；也瞧不起好些循吏，认为他们靠着宽厚无为博得好名声，实际上只是放纵豪□□人，并未有所建树。

“一个王朝，总要有主理讼狱之事的官员。顾信名声太好，不该被这样的事毁了前途。像我这样一污名、没有姻亲、只有野心的人，不是正正合适吗？”

可世之中，哪有那么容易实现“有耻且格”的愿景？

可宋和却说，他甘作一把这样的刀，以严刑峻法灭法之状。

宋和笑：“女郎，我当然知。我若想有退路，自然能绑了庆公主，拿着证据请您置，可我却没有那么。非但如此，我还可以给您一份认罪书，写明是我自作主张，杀了谋背叛的庆公主。”

更何况，数十年来，江左谈玄论，更是鄙薄法家之言。

于是这满足支撑着他，克服了膝盖的痛楚，一步步挪门去。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从袖袋中拿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再次呈给郗归：“有此在，您还不能安心吗？”

天已经完全黑了，宋和走郗府，看着月明星稀的天幕，心中还是捺不住地生起了苍凉之。

郗归没有说话。

家大业大的时候，总会需要恶犬看门，只要这院足够有名，那恶犬也能留名姓——他不怕这恶名。

圣人有云：“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更何况，顾信还单纯得如同稚一般，异想天开地想要改变这个浑浊的世，恢复想象中的清明。

诚然顾信并未错什么，可他那样的，那样的前途，本就令宋和到不公。

广固

何谓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