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务府的人一向看永和的脸事，不至于不给岚琪面亏待延禧。可自从皇帝当众说觉禅氏罪籍，玄烨明着暗着示意过岚琪好几次，要她别再延禧的事，或好或坏由着他们自己去。务府那些黑心的东西，油锅里的银都能捞来，延禧这边能压榨些油，岂能轻易放过。这一年一年的，良妃的境遇就越来越差了。

这会儿一路门，备凄凉，门里门外都不见香荷，岚琪没多问，先了门。觉禅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早就没了生气，面上隐隐可见血迹。岚琪心想，若是如环所说饮鸩自尽，那就是有人来收拾过，掩去了中毒血的痕迹。

“主，您看一就好了，别……”

环劝岚琪别靠近，她却摆手示意无妨。不知为什么，心里固然为她难过，却并不悲伤心痛，仿佛觉得这才是觉禅氏最好的归宿，她终于不用受煎熬了。之前岚琪就觉得，她与皇帝解决了一切的事后，仿佛是奉命活着，看样是玄烨终于松，放她走了。

“病不病的不知。”环搀扶主在一旁坐，已经有白事上的太监女来给良妃换衣裳。屋里架起了的屏风，把她们都阻隔在外，环轻声对岚琪耳语，“昨天与您说，良妃娘娘清早了趟门，据说去的地方，八阿哥也跟过去了，也不晓得是被风雪病的，还是撞见了什么不净的，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又垮了。”

打听清楚所有的事，是环的责任。岚琪居后，环她们便是她在外的睛和耳朵，所有的事都要她们来禀告，岚琪才能知。往日每一句话她都仔仔细细地记，可是今天环说了半天，她半句话也没在乎。

不久后和嫔和密嫔结伴而来，都很有分寸地换了庄重肃穆的衣衫，说佟贵妃有些伤风不来了，已经往里送消息，之后荣妃娘娘会派人来帮忙。同样，这些话岚琪都没在意，只等屏风里的人为逝者收拾整齐，挪开了屏风，她才来了神，慢慢走到床榻边，看到净宁和的觉禅氏就像是睡着了那般，脸上毫无痛苦，安详得叫人动。和嫔在后了鼻，哽咽：“良妃娘娘，真是不容易的。”

此时外一阵慌张，岚琪不禁皱眉，很快就有瑞景轩的人来传话，伏在地上说：“主，香荷在她自己的屋里悬梁自尽了。”

周遭皆是叹息声，岚琪想了想，吩咐和嫔：“你问问务府香荷家里还有什么人，给一些恤，叮嘱他们别太贪心，其他的事可以不计较，这事得叫人寒心，我若知绝不姑息。”

和嫔领命，留密嫔先离去，但也实在没什么可让她的事，且天渐明，清溪书屋那里兴许很快就散了，皇皇孙们若要过来悼念，密嫔在就略尴尬，岚琪与她一走到门前去。密嫔离开之前，忍不住轻声对岚琪：“臣妾伺候万岁爷时，听见一两句的，自知是罪该万死不该偷听皇上的话，娘娘您别怪我。”

“怎么了？”

“昨日良妃娘娘似乎一清早就门去了。”密嫔怯然，“臣妾听见皇上吩咐的话，好像是把良妃娘娘送去什么坟地，臣妾当时害怕的，听了半句就跑了。”

“别对旁人提起，和嫔胆小，也别告诉她，许是你听岔了，良妃娘娘昨天没门呀。”岚琪敷衍着，让人好生送密嫔去佟贵妃那儿，自己一个人站在院门。里面井然有序地布置收拾着，良妃边的人本不事，幸好是在园里，也有人支应白事上的活儿。而这些年后妃嫔逐渐都上了年纪，一年里总要走那么几个，都习惯了。

光渐渐烈，拨开云雾铺洒大地，先的风雪也停了，无风无雪的世界，骤然变得比夜晚还要安静，偶尔听得桌椅碰撞的声响，才惊觉这是在白天。

清溪书屋的朝会一直没散，直到午前，连荣妃都打发人来传话，说为良妃备了棺木，问是把良妃接回紫禁城，还是把棺木送来畅园。这事儿岚琪不好拿主意，唯有派人盯着清溪书屋的事儿，等皇帝那边散了，好立刻询问。

可今天八阿哥本是抱病没来议政，反而不用受那边的束缚，其他皇阿哥都被皇帝留在清溪书屋时，八阿哥拖着沉重的病，赶慢赶地来了。他只一人来，没有见到八福晋的影，不知是八福晋不愿来，还是八阿哥不让她来，但如今也不重要了。

岚琪见到八阿哥并不意外，平和地了声：“你额娘走得很安详，你不好，自己要保重。看着太后和皇上，也要收敛些，这话不好听，可都是规矩在里。”

这话确实不好听，可八阿哥却明白，四阿哥、十三、十四他们，就是在德妃一声声规矩教导大的。他们如今所有的品格都是她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为人世的理才养成的，固然各有不同，可一个个站来，就是面风光的皇帝的儿，他呢？

什么也没有。

众人搀扶步履维艰的八阿哥房，良妃已经换上面的衣裳，屋里也供好了灵案，就等着一声示，是将良妃在畅园殓，还是接回紫禁城再奉梓。毕竟良妃即便待遇不如往年，也是皇帝的后，不能轻易怠慢。

女给八阿哥搬了张凳，他颤颤巍巍地坐在了床边。昨天早晨还在纳兰家坟地里对自己说绝冷酷的话，一夜之间，他们母就永隔了。

岚琪本想让八阿哥单独待一会儿，送他来后，就与环离开，可才走到门前，里伺候着的小太监来说：“德妃娘娘，八贝勒请您留步。”

环在耳畔说：“娘娘，没什么话可说吧。”

岚琪轻叹：“他病得那么沉重，还能怎么样？”旋即又折回来，八阿哥依旧坐在凳上，不知是不愿去靠近生母，还是他本没力气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