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琪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去，你毕竟是钮祜禄家的媳妇，还是那句话，贵妃可以对你无礼，可你不能失礼。”

如是到傍晚时分，岚瑛要离，离开前照例来咸福辞别。路上把发髻上鲜亮的珠簪都取了，算是对公主殁了的尊重。

到了咸福门前，这边零零散散有妃嫔。去的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可来时都松气似的，满面不屑和不愿。岚瑛看了会儿，备人冷漠，至少她自己心里，是真同可怜公主。

冬云见岚瑛到了，迎上来说：“夫人又来了，可有什么事吩咐婢？娘娘那边……恕婢多嘴，您还是不要见了。”

岚瑛：“这就要离，来向娘娘请辞，娘娘若是不方便相见，冬云你替我带一声问候。想必过几日还要随家里一同来看望娘娘，不着急此刻。”

冬云知新夫人十分守礼，果然是德妃娘娘的妹，生得一样的好品行，说话自然更加客气殷勤。看着她在门前朝里福了福，便亲自送到门外，了门又：“婢不该多嘴，但是婢天天在娘娘边，最知娘娘的脾气。这次的事还请夫人不要多面，其实家里来不来人也无所谓。来了大家的心意到了，可是听娘娘一顿抢白挖苦，又有什么意思，她自己也费心神。太医开了安神凝气的药，娘娘能安静几天，养最重要了。还烦劳夫人回家与大人和老夫人说一声，这次就不要致哀了，过阵再来吧。”

“我会与家里商量，之后不，还要看家里的意思。”岚瑛说，已转准备走，忽然停又对冬云说，“你告诉娘娘，小公主没了怎么也回不来，娘娘若不振作起来，也就没有将来了，娘娘要为自己着想才是。”

冬云有些惊讶，岚瑛却笑：“这话没分寸了是吧？冬云你看着办吧。”

小妇人随着女转离去，冬云呆呆望了会儿背影，欠行礼后转门来，吩咐门前的女太监，不再接待致哀的客人，让他们把咸福的门关了。

冬云走贵妃的寝殿，正好外大门关上。歪在榻上闭目养神的贵妃听见动静，闷声问：“怎么关门了，皇上令的？”

“是婢说的。”冬云开了扇窗通风，一面说，“天晚了，大概也不会有人再来。”

“刚刚谁来了？”

冬云略犹豫，应：“是新夫人。”

温贵妃倏然睁开，瞪着冬云：“她又来什么？”

“夫人要离了，来向娘娘请辞。婢说您歇着了不再见客，夫人在外行礼后才走，说是过几天还会和家里人来看望您。”冬云一五一十地说，几番掂量岚瑛刚才最后那句话，想到往后可能又要无尽无止陪着贵妃折腾的日，把心一横，“夫人让婢带一句话给您。”

温贵妃嫌恶的神，别过脸哼：“她能说什么？”

“夫人说，公主注定回不来了，娘娘您若不振作，也就没什么将来了，您该为自己着想。”冬云说完，立刻把低不敢看贵妃，心怦怦直，等待着前人的发怒斥骂。可意外的是，寝殿静了好一阵，安静得让冬云都忍不住抬看贵妃，只见泪从贵妃脸颊上落，叫她大吃了一惊。

“你说她现在以什么份对我说话？德妃的妹妹，还是钮祜禄家的人，我的嫂？”温贵妃冷笑着，可泪却滴滴答答不停，好半天哽咽一句，“冬云，这么多年我一回听见家里的人对我说要我为自己想，他们总是要我为家里想，我都听麻木了。”

“娘娘……”

“可恶的是，我不待见她这个家人，她凭什么自视是我的嫂？”温贵妃说着说着，却捂脸大哭，得冬云不知所措。但主这会儿的哭，不闹腾不发疯，只是在宣悲伤，和以往很不一样。

几日后，咸福公主的后事已料理妥当。钮祜禄家中，阿灵阿似乎听了妻转达冬云的话，并没有探望贵妃。旁人看着似乎是一家太冷漠，但温贵妃自己本不想见家人，反而无所谓。

她哭了两天绪渐渐稳定，不知是太医院用的药起作用，还是自己心灰意冷，不再见她吵闹折腾，只是每天坐着发呆。而咸福里，觉禅贵人和冬云几人心里都明白，贵妃失去了骨固然很痛苦，可她对女儿真没多的，便是对十阿哥也不过尔尔。她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她唯一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得到皇帝的喜。

说起十阿哥，他是个很憨实的孩，只要给他好吃的，小家伙就会乐呵，在咸福里跟觉禅贵人还比较亲近些，时常在殿和觉禅氏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