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竟是笑声，十分兴地说：“他当然还依赖着我，依赖老祖母可以大大方方的不怕人笑话，他敢叫人知，他依赖着自己的女人吗？”说罢又叹息，“可他是该不要再依赖我了，不然哪天我突然走了，玄烨多可怜？”

“主……”

“苏麻喇，上回生病我就祈求上苍，祈求神佛不要让我临了时神志不清，让我耳目清明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想在离开前，能好好再看看我的玄烨，看看我的孙儿们。”太皇太后似憧憬着好的事一般，语调那样平和温柔，“我更要再好好地看一看这巍巍江山，将来去地底找到他，我就能告诉他，咱们关之后不仅没被汉人赶走，更把这片江山治理得繁荣富饶，我就能告诉他，他的心血他的抱负，我都替他完成了。”

苏麻喇嬷嬷则笑：“您才说要兴兴的，怎么想起这些事了？”

太皇太后也笑：“他们兄弟斗了一辈，争江山抢女人，你说在地底遇见了会怎么样？”

岚琪捧着茶在外，听到这里有些糊涂了，她以为太皇太后在说太宗皇帝，那“他们兄弟”又是指谁？心里不禁有些不踏实，还是小心翼翼捧着茶离了，跟女们说茶没好，要重新泡了一遍，手里忙着，心里则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的话。她晓得当年领兵关并将先帝迎京城称帝的是摄政王多尔衮，太皇太后说“他的心血他的抱负”，这个“他”是太宗皇帝，还是已经被削爵罢黜的摄政王？

岚琪心里怦怦直，她不是没听过那好几十年前的传闻，那还是在家姑娘的时候，听家族里辈闲话说的。后再不曾有人提起，今天冷不防地听到，却是从太皇太后自己嘴里来的，稍稍想一想那波澜壮阔的年代，她心里就不由自主地血澎湃。

重新冲泡的茶到一半，苏麻喇嬷嬷来她怎么这样久，说太皇太后怕是不是岚琪伤了。岚琪也不藏着掖着，说刚才听见一些话，一时胆怯就退了来，但她没有提什么摄政王、什么心血抱负，苏麻喇嬷嬷也不大惊小怪，只安抚她：“太皇太后说这样的话，反反复复好几回了，我就陪她听着，她说来心里才舒坦，这么多年不由己，边总该有个人能听她说说话。”

苏麻喇嬷嬷不以为意，更对岚琪说：“要是有天太皇太后这样对您说了，您也就当故事听听，不要嫌她啰唆，她辛苦了一辈，都及不上这几句话憋在心里的辛苦。”

除此之外，苏麻喇嬷嬷没再说别的，岚琪也不敢好奇地追问，之后见了太皇太后，老人家已是气定神闲的平静，与岚琪喝茶说话。午几位福晋请安，傍晚太又来给太祖母请安，她陪侍在侧，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整天。

太皇太后起居有定数，该是安寝的时辰，一刻也不耽误。岚琪从慈宁回去的路上，无端地又想起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还有苏麻喇嬷嬷之后的话，总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似曾相识，总觉得在哪儿似乎也见过这样一个人，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哪个，笑自己大概是戏文看多了。而太皇太后藏在心底的那些事，何尝不是老人家的痛，她并不希望有一天太皇太后揭开伤疤似的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再算算年代，这必定是连玄烨也不知的存在。

回到永和，胤祚早就被太后送了回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调不肯睡，今天更是借没见到额娘不肯睡，闹得母们束手无策。岚琪换了衣裳来见他，本想虎着脸好好教训一顿，可被儿地一撒，娘的就投降了，耐心听他叽叽喳喳说今天的事，竟是抱着儿，母俩一同歪着睡了。

环几人知主伺候太皇太后的辛苦，索都不叫醒她。岚琪跟儿睡到大半夜才醒来，见外灯火都暗了，也不想再折腾女们，抱着儿继续睡过去，只等翌日天明儿早早醒了，才把母们找来照顾孩。

回自己的屋洗漱更衣，听环说今日有哪些事要，岚琪如今不必六的事，已经觉得不怎么清闲，可那回在荣妃屋里，听吉芯禀告接去她家主要的事，听得她都糊涂了。

可荣妃不仅都记住了，不只是回复一句“知了”这么简单，更是一件件细细地吩咐吉芯该如何理，她在边上佩服得五投地。荣妃却笑她：“你以为多难的事儿，一回生两回熟，你那么聪明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