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不知该如何开解您，也许经年累月的人生积淀后，您会顿悟这些曾经困扰您的事，又或许您到老了还是一团模糊。”苏麻喇嬷嬷慈祥温和地说，“可谁还没一些不明白的事？婢看来，糊涂也好聪明也罢，要的是明白自己该怎么活去，至于旁人的生生死死，您得过来吗？所以若是为了这样的事不明白，那糊涂就糊涂好了，不得清楚，对您的人生真的有影响吗？”

岚琪歪着脑袋听，似乎领会了苏麻喇嬷嬷的意思。但心里依旧哪儿一是朦胧的，好像也不是为了这几句话，倒是说起来：“宜嫔那样哭，真是怪可怜的，我也有妹妹。”

此刻翊坤里，该散的人都散了。荣嫔已动去宁寿，本要与惠嫔一同走，惠嫔却说郭贵人还未殓，她总要留看着才好。这件事一直是她在，要善始善终。荣嫔不勉，但不知她会不会想到，自己才离开翊坤不久，刚才还势同火的两个人，已经能坐着好好说话了。

此刻寝殿，宜嫔已恢复平静，大大地喝完参汤补充元气，捂着说：“亏她从前动不动就大吼大叫，我这哭了一早上，骨都要裂开了，疼得很厉害。”

惠嫔坐在一旁：“可我瞧德嫔的样怪冷静的，也不晓得你这样哭，她回过会对上怎么说。”

宜嫔慢慢呼，皱着眉说：“的确很冷静，冷静得我差儿就演不去了。这个女人可真奇怪，不是说她最慈悲善良吗？怎么瞧见我这样悲伤，一儿也不动容。惠，你这个法真的好用吗？”

“他好用不好用，你哭也哭了，人也死了，她是唯一看到你这么悲伤的人，也听见你说恨我杀了你妹妹。近些日咱们少往来些，盼着她把心里的芥放才好。”惠嫔一额角叹气，“就像当初我和荣嫔扳不倒佟妃，也许乌雅氏同样不能动摇。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该与她恶，且看且行才是。”

宜嫔冷笑：“但愿她心里能可怜我些，在上说几句好话。盼着至少一两年后，他们能把我妹妹忘了。”

此时桃红来，她同样被折腾得面憔悴，但还打神支应着翊坤里的事。至于两位此刻又能好好说话，她也不奇怪，一切都是之前计划好了的。在惠嫔的授意，她家主犹豫了三四天，在疯疯癫癫的郭贵人差儿咬伤她之后，她终于想通了。郭贵人逃不过一死，不要白白浪费，合着惠嫔演这场戏，让她在德嫔娘娘面前，一回有有义的好。

“郭贵人殓了，她的太监女们要不要持服，要不要……”

“持什么服，只是个贵人而已。”惠嫔疲倦得立起来，似要走了，“一切从简吧。荣嫔刚才也不过是客气几句，她怎么会去碰钉，为了这样一个人求恩典？既然收拾好了，我也不好久留。反正一律都有规矩，你们合着就成，不需要心。”

惠嫔又嘱咐宜嫔养养神，便领着人走了。桃红送客回来，才门就听主说：“把她手的人都叫来，我有话说。”

桃红应，不消时刻便在殿里聚集了女太监。宜嫔也不顾形容狼狈，大方地面对她们，和和气气地说：“她在世时对你们都不大好，动辄打骂，屋里时常飞狗，我想，又碍着面不好手。如今她没了，你们可能要散去里各活。我想着，还是去求了恩典，把你们留来继续照顾翊坤，在这里些闲散的事，总好过去了别让人欺负。”

众人都磕谢恩，说宜嫔慈悲。想来这些女太监都被郭贵人折磨怕了，之前一段日又伺候着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八阿哥临盆那天郭贵人跑去他们没被牵连获罪，也是宜嫔说开为他们求的，现在个个儿都把宜嫔当活菩萨一样。

宜嫔又：“可既然留在这里，你们就要好好忠于我。从前我妹妹什么光景，你们该忘的都忘了，只当从来没这么一个人。不要觉得我无，她前我对她极好，死后悲悲戚戚只会耗尽自己的福气。你们也知，我好了你

们才会好，等我将养些时日，翊坤还会是从前的风光，皇上还会常常来。你们要殷勤照顾好这里照顾好我，里的人欺负不到你们上来。”

大家都异同声地效忠，宜嫔让桃红赏赐银给他们，又让他们继续去善后妹妹的事。而太后也从宁寿发来旨意，说皇帝如今奉移两位皇后陵，郭贵人的丧事一切从简不得有所冲撞。只是念她生养恪靖公主，且宜嫔为亲犹在，给母家的抚恤以嫔位的规格，也算是一份哀荣。

太后这样的决定传到慈宁时，太皇太后已经从大佛堂来。听说给郭贵人家里嫔位规格的抚恤，只是一笑：“我这儿媳妇，太心了，这样的人一罪孽，给她哀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