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莫名其妙，愠怒，“怎么回事？”

边上香荷吓得大哭，觉禅氏住她不让哭泣，自己拢一拢发，无意地脸上赫然醒目的五指印，却又不相宜地平静地应答：“臣妾和香荷路过这里，遇见郭贵人，郭贵人说皇上今晚翻了她的牌，臣妾说瞧见皇上去了承乾，郭贵人不信，后来打听到皇上是在承乾，突然就发脾气，将臣妾和香荷搓一番，让跪在这里等天黑才能回去。”

玄烨冷笑：“朕不过是去瞧瞧四阿哥。”而后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尴尬地说：“万岁爷圣明，才也只是听说过几次，郭贵人脾气是不大好，好在宜嫔娘娘一直教导着的，今天这事儿，才也不好说啊。”

“朕今晚是翻了郭络罗氏的牌？”被胤禛生病一闹，玄烨竟然已经不大记得了。

李总多机的人，立刻说：“恐怕郭贵人错了，或是才传话有偏颇，才一定追查责罚，万岁爷就不必心这些事儿，今晚不是说好去咸福温娘娘那儿坐坐的吗？”

玄烨不以为意，想了想随说：“今晚批折，就在乾清了，走吧。”一边说着，又指了指边上的人，示意李公公照拂一。

肩舆复行，御驾渐渐走远，李公公过来请觉禅氏回去，说要给她找太医，觉禅氏却立刻谢：“皇上恩典，公公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六相最宜太平，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劳师动众请太医，宜嫔娘娘脸上过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公公喜和明白人打，不觉禅氏到底为什么会现在这里，说话敞亮明白的人他也乐意搭讪，便客气几句，径自追了圣驾往乾清走。

地上香荷吓得爬不起来，觉禅氏却冷静地拖她起来，把她散了的衣领扣整齐，歪了的发髻用簪固定好，自己竟随带了粉厚厚地扑在脸上遮盖伤痕，这才领着香荷返回翊坤。门后瞧见有女往郭贵人屋里送，知是在香汤沐浴，天注定似的好时机，赶又溜回后院去，脱了衣裳照旧躺着装病。

“主。”惊魂未定的香荷洗了脸回来，瞧见觉禅答应已经安逸地躺着了，她仍旧满肚疑惑，轻声问，“您都有胆溜去拦驾了，为什么不打扮得漂亮些，好让皇上一相中呢？”

觉禅氏脸上火辣辣的，让香荷拿镜过来瞧了瞧，见没有破很安心，才舒气说：“德嫔娘娘离后，多少人争奇斗妍，我穿得再好看，皇上也不会在意的。我今天也不是去博，就是想坏了郭贵人的好事，那回皇上来了连正殿门都没转就走，因为瞧见我跪在院里，皇上未必记得我就是那个人，可他讨厌后有凌的事不会错。”

“那……”香荷想问，犹豫着没说。

觉禅氏无奈地笑：“你想问我，到底想不想让皇上看中？”

香荷垂脑袋嘀咕：“不然怎么离开这里？”

觉禅氏把镜递给她，自己侧过躺，心里针扎似的疼，想要离开这里，就要背叛自己的心，可她什么都不怕，只怕容若误会她变了心。

“主您躺会儿，婢去前瞧瞧，指不定李公公这会儿就又传话来，郭贵人一定要气疯了。”香荷转放镜就要门，觉禅氏提醒她：“小心些，瞧见你回拿你气。”

香荷满答应着，蹦蹦跑开，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兴冲冲跑回来，叽叽喳喳说前的事：李公公果然派人来，说万岁爷今晚要看折，不需要郭贵人去侍寝，来的人传了话就走，郭贵人那会还浸在浴桶里，气得差儿没沉到底淹死。

觉禅氏脸上的痛渐渐消退，听着香荷这些话，心也跟着一宁静，香荷气哼哼地说解气，可她自己竟毫无觉，哪怕郭络罗氏真的淹死在浴桶里，她似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开心。不知是还不足够让她一解久以来的怨气，还是在她看来郭贵人哪怕真的死了，也抵消不了她对容若的侮辱，此刻只是叹了一声，劝香荷：“你别在脸上，小心她们找麻烦。”

香荷却伏在她上问：“五月六月一过，太皇太后和太后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德嫔娘娘也回来，主可就没什么机会了呀，婢觉得您现在和前两位争一争没什么的，如果他日和德嫔娘娘争，只怕太皇太后不答应。”

觉禅氏苦笑：“哪儿有这么严重，这里别人我不敢说，但德嫔娘娘是个好人，你看钟粹里的答应，她和我过的日一样吗？何况我又不在乎什么恩，我就不想郭贵人好过，也想离开这里。”

香荷笑嘻嘻说：“等主了，赏婢一对金耳珰成吗？”

觉禅氏笑：“你要这个什么？也不值什么钱。”

香荷啰啰唆唆地说：“我娘是小儿媳妇，总嘀咕我给大伯母金耳珰，我小时候答应过大了给她买，可我几年了也没攒什么钱。”

觉禅氏爬起来，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对金耳珰给她：“这是惠嫔娘娘从前给我的，我也不喜金，你拿回去给你额娘，可要好好收着了。等我日好些了，就找机会让你回家一趟，不过去了可要回来，不回来要杀的。”

香荷喜望外，再三问主是不是真的不要了。觉禅氏打开一个层层叠叠包着红绸的锦盒，里卧了一只玉镯，细细窄窄的模样，玉凝滞、浑浊糙，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东西。香荷凑着脑袋看两，摊开手里的金耳珰说：“婢觉得还是这个值钱些。”

觉禅氏却将镯小心翼翼收好，说：“这是不值钱，大街上随便买的假玉，可我稀罕，什么金银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