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却见玄烨没在炕上，竟是坐在古琴前，漂亮的大手看似缓缓拂过琴弦，但并没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声音。

贵妃心略酸，当日她让青莲扔了古琴，但隔天玄烨就扔她去了温妃那里，心里不好受，就又拿琴来，弹一气后挣断了两琴弦，如今在人前她右手总着的护甲，只为了遮盖指尖的伤痕。

“醒酒汤快好了，臣妾去端来。”贵妃微微一笑，转去，才将到门时，却听外小太监在说话，似乎是在向李公公禀告，说什么“德贵人睡得很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端嫔娘娘说不必请太医，免得闹动静惹什么麻烦，今天钟粹够闹的了”。

贵妃立定在门里，心一往沉，只听李公公说：“你们再去盯着些，万一皇上问起来，别都不知。德贵人弱，就当是给大公主看伤的，别人不会说什么，让太医院留心。”

“你去吧。”贵妃示意青莲去拿醒酒汤，自己又折回玄烨边，他还在古琴前坐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看着似醉又像清醒的，贵妃平素最会言语地承，今日竟是不晓得怎么才好。

玄烨抬看她，似乎也没听见刚才说什么要去拿醒酒汤的事，反而问：“今晚瞧见你也没少喝酒，你弱，太医叮嘱要静养的，往后还是不许再喝酒了，朕会叮嘱青莲她们看好你。”

几乎和外李公公一模一样的话，贵妃一时发蒙，不晓得玄烨这话到底是真心对自己说，还是心里惦记着后那个乌雅氏，好在他说的是青莲不是环，好在他还看得清前的人是自己，不是德贵人。

“这琴是额娘用过的？”玄烨忽然问。

佟贵妃心一颤，怎么提起这些来，但也不得不应：“阿玛说是姑母用过的，可惜臣妾记事起姑母已经不在了，阿玛说是，臣妾就记着了。”

玄烨略见凄然地一笑，终于伸手拂过琴弦，醇醇的音调飘夜空，他嘴边似不经意地说：“我从来没听过额娘弹琴。”

静澜夜，琴声悠悠，从醉梦中醒转，耳的韵律和以往不同，声声慢慢里透着惆怅，岚琪睁开，屋

烛光摇曳，不明不暗，她张嘴想喊人拿来喝，又念夜不愿折腾她们，自己忍耐了。

翻个，琴声戛然而止，心中想着：今夜是谁在抚琴？

承乾里，玄烨从琴前起，笑着说：“许久不碰，生疏得很，还是你弹得好，夜了，不然一定要你弹一曲。”

“臣妾不喜弹琴。”佟贵妃端坐一旁，方才一声声听着玄烨抚琴，就笃定要对他说这句话，“皇上，往后您再来承乾，咱们些别的乐吧。臣妾不喜弹琴，是阿玛说您喜才让臣妾学，让臣妾弹给您听，虽然每次讨得您喜，可每一每一声都不是自肺腑，臣妾一儿也不快活。”

她起离座，在玄烨面前稳稳屈膝，声音哽咽着：“皇上不要生气，往后臣妾再也不想弹琴，您若一定要问缘故，臣妾也说不上来，就是……再也不想弹琴了。”

玄烨淡然笑：“你每次弹琴，就想着，是舅舅让你这样，你这样只是为了讨好朕，你只有讨好朕，朕才会对你好，所以才越来越难受。”

佟贵妃抬起，双眸已然泪晶莹，一便有泪珠落，她才要伸手去泪，玄烨的手就伸过来，亲自将她搀扶起来，稳稳地扶着肩膀说：“琴你还是要弹才好，琴声传去，旁人就知朕在你这里，就知咱们还好好的。你若不弹琴了，舅舅他们就该着急了，更麻烦的就还在后。你的心意朕明白，朕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弹琴，所以这琴，也还要弹才好。”

“皇上……”

“今晚的酒太烈，都醉了。”玄烨意味绵地一笑，轻轻推她一起往榻上去，“早些睡吧，不要胡思想，明早起来就好了。”

佟贵妃被推到床榻边，皇帝朗声唤人来，这边侍奉贵妃脱衣裳，那边侍奉皇帝更衣，等两人并肩卧在床上，玄烨已然疲倦，慵懒地合了睛，耳听得贵妃似乎喊了声表哥，他轻轻嗯了一声，再没声。

贵妃翻过，泪沾枕，她倔地闭上睛，微微颤抖着，可玄烨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腰上，纤弱的立时僵滞，后的人没说话，她也不敢再哭泣，这样静谧无声地，迷迷糊糊梦里。

翌日天未亮，狂风四作，天亮后了雪，狂风卷着雪粒钻皇城每一个角落，各各院都将门窗堵得严严实实的，不叫好容易烧炭起来的屋再被风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