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来对了，平了平绪，跟着苏麻喇嬷嬷恭恭敬敬往佛堂里来。佛堂檀香幽静远，心也随之安宁，太皇太后盘膝坐在佛龛前，后另摆了一张蒲团，听见了脚步声，温和地说：“小心坐，你着肚不必拘泥怎么坐，舒服一些就好。”

苏麻喇嬷嬷将岚琪搀扶着在蒲团上落座，便悄然退，佛堂大门缓缓合上，轰隆一声间，仿佛隔离了红尘之界。

岚琪扭看了，再回过来，就见太皇太后慢慢起，虽有了年纪，行止动作依旧稳健，亲自上了一炷香，手指间转佛珠，轻微的声竟也影响了心，岚琪才要静来，便听太皇太后说：“将来怎么办？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岚琪昂首看太皇太后：她宛若佛龛上的佛像一般，慈祥温和中透着不可侵犯的神圣威严，用广阔的怀包容一切，同时分寸不让地守着不可逾越碰的底线。

“今日我在，你可以把我推在人前，可我还能活多久？”太皇太后温和地笑着，说来的话，却字字直击岚琪的肺腑，“而今佟贵妃于你，你无力反抗，但兴许十几二十年后，会有年纪比你小，地位没你的新人同样的事。玄烨若能像现在这般惜你一辈，就是你的福气，可这是奢望，对于后的女人而言，这是世上最大的奢望。”

岚琪的目光缓缓坠落，太皇太后却肃然说：“看着我。”她慌忙又将目光落在老人家的脸上，只听太皇太后慢声，“这一胎若是公主，养在我这里也没什么要，可若是个小阿哥，养在慈宁，比起惠嫔、荣嫔的阿哥们，可就金贵多了，对往后他的人生也一定会有影响。你是亲额娘，你若愿意他经历这样不同于兄弟妹的人生，我这个太祖母自然乐意照顾他。但这些事，你想过吗？”

肤莹的脸庞上茫然的神，岚琪无语应对，玄烨只提过一两句，而她也没往心里去，只以为孩太皇太后来抚养是盛，自己会遭人侧目，并未想对孩的将来，也会有所影响。

“而你呢，估摸着玄烨十几二十年是放不你的，兴许更是一辈，你是有福气的孩。”太皇太后慢慢坐到了一旁座椅上，看着盘膝在蒲团上的岚琪说，“你这个额娘本就与众不同，你所生养的孩必然也集万千于一，先帝董鄂氏产后，先帝他说了什么你可知晓？”

岚琪摇了摇，又了，她记得家里人闲话时说过，先帝盛董鄂妃，说她所生的小阿哥，是皇室第一，册封太不果，是襁褓之龄封了亲王，只可惜那个孩没福气。

“玄烨不会像先帝那般荒唐，可他也会有私心，当年的事错虽不在董鄂氏，但她不阻拦不劝说，任凭皇帝为她尽招惹朝野耻笑的荒唐事，她就活该福薄命短。”太皇太后说起这些，不禁眉泛红，也许在她心里始终觉得，董鄂氏的存在就已经是错。

但老人家很快就转圜心，继续教导岚琪：“玄烨这两年才学会如何真正惜你心疼你，最初的委屈你要牢牢记在心里，那一鞭一鞭的疼痛更要刻骨铭心。不要得意忘形，不要让玄烨为了你破坏祖宗规矩、破坏朝臣关系的事，不要让自己背负红颜祸的恶名，那些貌岸然的文臣武将们，最会的事，就是把他们的无能，推罪在女人的上。历朝历代，从来都是如此。”

腹中的孩儿突然动了动，仿佛肯定太祖母的话似的，岚琪不安地看着肚，但孩很快又平静了，只听太皇太后又说：“平常百姓家，妇人若说一句我是为了孩才如何如何，那也罢了，小门小还能闹天？可你在皇，是帝王的女人，你的孩是皇龙孙，他们的前程本来就不是你能左右的。既然是为了孩，该的事就绝不在孩上，只有你的丈夫健在安乐，朝廷稳固江山繁盛，才有他们的将来，当你真正一心一意都系挂在玄烨的上，才是在为你的孩谋划将来。”

岚琪茫然的神渐渐散去，那日她坐在湖畔喂鱼时说的一番话，玄烨哄了她没有究，原来答案都在这里，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私还是为了玄烨，原来并非是两件事，她时时刻刻想着玄烨，本来就是一私。

“玄烨既然答应了你，这个孩不论公主还是阿哥，就先养在慈宁。”太皇太后要走了，却似乎不打算让岚琪离开，一边说着，“可我年纪大了难免病痛，万一皇室亲贵们找这孩的麻烦，只怕也住不，岚琪，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

太皇太后慢步离去，开启的佛堂大门从岚琪后投来绚烂的夕，但随着关门的轰隆声，佛堂又陷幽静，檀香淡淡，与暗的光芒一起，沉静岚琪的心。

她抬眸仰望至无上的佛祖，双手抚在隆起的肚上，她的人生也许就要从这第一个降生的孩开始有了最大的变化，她再不能是那个俏俏的小常在岚琪，她就要额娘了，从今往后，守护丈夫守护孩，还要守护自己。

苏麻喇嬷嬷不见德贵人来，又见主神凝重，一时不敢多嘴相问，送回寝殿侍奉茶，当小女来捶有小半个时辰后，才听见佛堂那里有动静，苏麻喇嬷嬷忍不住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