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本该在这样的人里看到卑怯和谨慎，但佟妃俯视的目光里，却只看到一个小常在不卑不亢无所畏惧的态度。她知，乌雅氏从来就没怕过自己。

“见过乌常在。”听见青莲和几个女行礼，佟妃握的拳倏然松了，她如今不由己，边都是太皇太后的人，而太皇太后那么喜这个小常在，自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作威作福。

“走吧。”佟妃咽一气，将目光悠悠转向远，肩舆晃动就要离开时，突然听见乌雅氏喊自己，她转过目光，就见岚琪福了福说：“嫔妾有些话想对娘娘说。”

佟妃居临，冷笑：“你要说什么？说那天的事，说你不是针对本？你们那些诡计那些心思昭然若揭，还有可辩解的地方？本厌恶你时来已久，你以为撇清这次的事，就能改变什么？大家都省省心，本看在皇上的面上和你互不相，你也不要逾越雷池，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

本是岚琪有话对佟妃说，可人家却急急倒一车的话，惠贵人说佟妃急没涵养，稍稍一撩拨就冲动，果然如此。

四气氛很尴尬，佟妃气呼呼说完，就喝令离开，却突然见乌雅氏跪了去，她眉拧曲，冷声问：“你什么，青天白日的，要让人家以为本欺负你？”

“那天的事，是嫔妾对不起娘娘。”岚琪周周正正地俯叩首，额地，再起时沉着心说，“不论如何，皇上心里最明白，不会轻易委屈了娘娘。”

佟妃似乎被勾起心底不对人说的悲伤，鼻尖竟酸楚，一气将目光移开，冷冷吩咐左右：“还不走？裕亲王福晋等着呢。”

众人忙重新前行，青莲朝岚琪行了礼，也跟上去了。

佟妃的肩舆走了好远，玉葵和香月才敢来搀扶主，低看着她们替自己抖落裙摆上的尘土，岚琪突然说：“环，你把心送去就好，我现在不想去乾清。”

环不敢勉，吩咐玉葵和香月好好跟着，先捧着心匣往乾清走，这一边岚琪转了方向，径直往钟粹走。

这一路走，她目不斜视，面凝重。遇见佟妃很突然，但向她赔礼歉，却是她想了很久的事。太皇太后和皇帝都曾嘱咐她，不要轻易主动去接近佟妃，昨天玄烨掐着她的时也说，他一直在平衡佟妃的心态不让她来欺负自己，所以她不敢也不能主动走承乾，今天这样突然相遇，对她来说，其实好的。

本以为说这些话心会变好，现在她却没来由地觉得沉重，在想明白之前，恐怕暂不能舒了这气。

走得急了，不免会累，岚琪终于缓脚步，心神稍稍转回来，就听见香月在后说：“你瞧见了吗，安贵人不知在打谁？”

岚琪转，两人吓一，问有什么事，她却问：“你们说安贵人在打谁？”

当原路折回，转过另一条路时，果然见地上跌了几个人。安贵人早已不知去向，边上站着的是那拉答应，仔细看，地上两个女的面颊红，再有一个穿面些的脸上虽没挨打，却直地跪着。

那拉答应见乌常在过来，如遇大赦，迎上来说：“您替嫔妾劝劝吧，安贵人不过随说的，可她就真打算跪死在这里了。”

跪着的女，是前些日刚得圣的女觉禅氏，一夜恩后被送来和那拉答应同住。那拉答应说她们俩去针线房取针线，回来的路上遇见安贵人，不晓得安贵人在哪里受了气，声声说她们是勾引皇帝的狐狸，那拉答应能忍，觉禅氏却没有忍，嘴后边上俩女便遭殃，而她也被罚跪在这里。

“安贵人说跪多久？”岚琪问。

那拉答应苦笑：“说她几时想起来了就能起来，可嫔妾看，她是打算跪死在这儿了。”更拉着岚琪朝后退了几步，很轻声地说，“嫔妾不敢上禀，可是嫔妾真的害怕，乌常在，她自从来了后，不声不响地寻死觅活好几次了，嫔妾终日提心吊胆，若真的死在嫔妾那里，可怎么好？”

“寻死觅活？”岚琪蹙眉，又和那拉答应走来，她好声劝说，“地上还很凉，安贵人脾气不好而已，今天的事过几天就忘记了，可你若跪病来，岂不是给彼此都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