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现在说来，严律竟然到有儿后知后觉的酸涩。

意识到这些，薛清极忽然就没法多想在山神庙里时得知他这一世也寿数短暂的时候，严律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时山怪已经被耗尽了灵力，山中的孽气也无法驱逐，而山神也早已不再那样受人尊敬，毕竟山神已经无法满足山民庞大又无度的愿望。

它能的只是勉化人形，将跌伤了的青年背到安全的地方。

“行了！”严律不耐烦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并非单纯的找寻他，而是每一次都知徒劳无功但还是固执地治病续命，那些转世没有一个记得严律，但他依旧会放魂契的灵兽来哄。

严律的表从不耐烦缓慢地变为不可置信，兽瞳

山怪理解不了妖皇，等它也开始对那些转世千篇一律的痴傻模样麻木时，妖皇的发也变成了短发，新时代的来临悄无声息又十分迅速，妖皇的纹也悄默声地爬满了整条手臂，而山怪的“家”经历了几次修建逐渐有了模样，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像。

有一次就埋在这附近，埋完后顺来仙圣山看看大阵和山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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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喜没持续多久就淡了。

这千年间严律活得很累，他以给自己挑选坟地自娱自乐，又亲手把薛清极的转世埋那些原本是给他自己挑的地里。

山怪问：“发带呢？”

它偶尔还是会想起妖皇和那个总是要离开的少年，它一直无法理解，直到一个采药的青年现在山中。

更想掰过严律的脸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表。

尽那像得和它常用的人形一儿都不像，它也还是很喜。

世间已不再需要神和仙，机械是人造的神之手臂，挖空了山，改变了河，人祈求它时上散发的孽气越来越重，大阵的运转开始艰涩，它疲惫地奔波在山间，试图驱逐这些越聚越多的孽气和招引来的孽灵。

山怪：“你既然明知会这样，嘛还要找他呢？放开手岂不是更好，你既然已经说了转世不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人，何必还要留他，已经数百年了，就算是愧疚和责任也该到了，妖皇何至于此？”

妖皇那天骂：“个小王八，每回我刚挑好给自己准备的坟地他就死了，正好占上我选的风宝地。他转世也就这德行，这不纯浪费我挑的好地儿吗？！”

要离开时青年拽住了它的手，涨红了脸结结地说不话，最后从背篓中翻一包自己舍不得吃的桃酥来，小声：“我本想再买一包新的供在庙里的，所以想要采药卖钱……这包给山神，味很好，我只了碎屑吃，不知算不算不恭敬。”

“一起埋了，”妖皇喝了酒，笑了笑，“他还喜那条发带的。”

那折叠着放在严律客厅茶几的墓碑设计的纸，是否又要由他亲手挖个坑来埋了。

对妖皇来说，来时之路上大概已墓碑成林了。

那天妖皇带了酒，山怪对这凡人的饮品并不稀奇，给它供奉的东西里酒也有许多，它和妖皇坐在树对月饮酒。

山怪觉自己似乎理解了妖皇。

他那会儿是真没办法，又不能看着那些转世真在恶劣的生活环境里等死，所以只能把那些没怎么过上好日的转世带着到走，生病就治病，死了就找个坟地埋了。

能活得和妖皇一样久的人和妖不多，所以妖皇偶尔会和山怪多说些别的。

严律并不在意他的那些转世，但因为薛清极本人，他养大送走了无数次那些注定早亡的短命鬼。

山怪听得十分无语，它这会儿已经活了数百年，连和它接的坎族都换了几任，再木的怪也多少能知人和妖什么正常什么不正常，少年不正常，妖皇这德行显然也神经。

儿，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埋了。

妖皇没有回答，山中微凉的晚风把他的发得有些凌，他鲜少有在意穿的时候，束发从来都只用发带随手绑了固定在脑后，这会儿却连发带也没了，发披散着铺了一背，发尾散在草地上。

严律的表在山怪的絮叨中逐渐变得难看，尤其是一想到薛清极这会儿正跟后站着，便觉对方的目光跟钉一样扎着自己后背。

山怪好像是叙旧般慢吞吞地讲着，它已经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了，倒像是个什么都想倾诉的家属院门晒太的老人。

山怪的声音没了，只有树形成的瀑布依旧在徐徐展开。

薛清极原本就因开经脉而发白的脸更加苍白，他从这短暂的回忆里恍然明白，严律竟然真的是守着他的转世每一次看着他咽气儿的。

伴随着掉落的泥土灰尘和枯枝树叶，视线中瀑布后的场景终于清晰。

方才那些因到被严律特殊看待的得意和喜悦尽数褪去，滋生的是大退之后的冷荒凉。他不忍心想，又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