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地抬起睛。阿普只说了这一句，却不肯透别的了。两人对着潺潺的，飒飒的山风，沉默之中，阿米们的笑声传过来了，是达惹回来了。阿普主动推了阿姹一把，“你回去吧，被姑姑看见，她该生气了。”阿姹系上帕，但脚没有动，她蹙眉盯着阿普——和他在一起后，她人也泼辣了，说话从不拐弯，“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就那个意思啊，有的女人，心狠的要命。”阿普里还有笑，带着揶揄，随即脸就淡了，“但我不会像他那样，自己去找死。”他只说了这一句，就绝不再提阿苏了。无忧城外浴血的悲怆在他上没有踪迹了。阿姹回到寨里，看见达惹已经坐在堂屋里拿起了烟。达惹见阿姹孤零零地回来，也惊讶地把眉梢挑起来了。“早说了，男人靠不住了。”达惹奚落她，“你等着看吧，新皇帝继位，要怀柔，要联姻，各罗苏一家望着娶公主，所以连阿苏的仇提都不提。”过了收成的季节，到库施彝族年节了，加上灭弥臣的喜事，坝上腾起来了，预备着祭神拜祖。到正日，娃们扛着用竹篾编的金龙，老毕摇着手铃，六姓的家主们聚集在哀牢山，扎起了帐篷，烧起了猪，大把雪白的盐粒被毫不吝啬地洒在篝火里。这难得能在全族人前脸的日，男人都不肯老实坐着。一声声吆喝，篝火前的空地上在摔跤，把松枝都给踹翻了，那上拴着一个红饱满的猪泡，预示着来年粮丰收，人畜兴旺。白爨和乌爨，向来有隔阂，连帐篷都不往一搭。跟着阿姹的阿米去时，把帐帘掀起来了。阿姹叫她，“别遮——就那么掀着吧。”她坐在帐篷里，用手托着颏，望着外闹的人群神。一周围的树枝上挂着歪脖的雉、獐，像黑压压的天兵，那是要等着祭祖用的。树影里是动的火苗。阿普着气，一坐在篝火前，额上挂着晶亮的汗。这尽放肆的日里，他没法矜持，总有人不服气，想要上来跟他摔一跤。阿米们切的神看着，阿普没留，把木呷摔到河里去了。在木呷死搂着阿普脖的时候，观战的各罗苏皱了眉，咳嗽了一声。这喜的日里，各罗苏的脸是灰败的，被篝火映着，他突然显了老态。萨萨没有来。达惹是会伤上撒盐的，她倒了一杯苦得吓人的钩藤酒，递给各罗苏，嘴上笑：“阿哥，你没。”各罗苏沉地看着她，“男人有没有，豁开肚才能看到，不是挂在嘴上的。”他接过了酒，一气喝净了。烈酒把各罗苏睛烧红了，他想到了萨萨在枕上哭诉的那些话，有些后悔叫阿普笃慕去了矣苴和城。各罗苏了语气，对达惹说：“你阿哥就剩一个儿了，你不要害他啊。”“阿哥你说的什么话啊。”达惹咯咯笑，很得意，“我倒想让他听我的。”男女们都坐来了，围着篝火，吃火草烟。这也是爨人的习俗，伴着歌，把一烟传递着，谁对不上歌词，就一，一个到的人，嘴里沾了异的唾沫，比吃了石还要甜。快活的歌声里，老毕盘坐来了，从怀里掏一截骨——那是羊的肩胛骨，他要羊骨卜了，卜收成好不好，人畜旺不旺，是不是宜嫁娶，忌举丧。达惹把老毕挲羊骨的手住了，她那双常年浸在酒里的瞳很亮，“ 你卜战事。”各罗苏笑着被酒呛了，“仗已经打完了，还卜什么？”老毕举着羊骨，面无表，“西，还是东？”“东。”毕低去了，用满是皱纹的老手把艾绒捻着，着，吐唾沫，细致地铺在了羊骨上——那上的早被他剔得净净，雪白溜，像玉。“羊明，羊心诚，吃百草，会显灵……”老毕嘴里念念有词，他把艾绒燃了，徐徐烤着羊胛骨。羊骨上现了细微的裂痕。达惹和各罗苏一起凑上去，看见笔直的十字纹，像错的剑戟，那是吉兆。“阿哥，怎么样？”达惹脸上迸凛然的杀气。各罗苏摇晃着碗里的钩藤酒，不说话——达惹留在六太刺手了，叫她去探一探汉人的虚实，也好。阿姹走帐篷了，系着银苏的腰带，她在乌爨的男女中坐了。传递的山歌停了，烟杆落在阿普手上，他看着阿姹，了一的烟，在阿姹脸上。阿姹没扭，把烟嘴也在嘴里，了一。这是她第一回 云香草，阿姹没料到它的味那样苦涩，她的脸都皱起来了。想到每晚用烟杆和酒葫芦消磨时光的达惹，阿姹失了一会神。坐在她右手是浪穹家的儿，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烟杆，然后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睛，说：“我对不上来了……”话音未落，烟杆被阿普劈手抢过去了。浪穹家的气红了脸，“你也想把我摔到河里吗？来啊，比一比啊！”场上起哄了，坝上青年男女争风吃醋是常事，但阿普公然为了女人打架，还是一回。浪穹家的把袖卷起来了，他也有一副健壮的躯，胳膊上鼓起的肌像金一样发亮。阿普把烟杆别在腰后，他没理会拳掌的浪穹人，而是对着阿姹展开了双臂。阿姹愣了，阿普也会弦舞。他抖起肩膀，扭起了腰，动作一也不生涩，还很舒展灵活，也不是女人那样婀娜，像振翅的鹰，像筑巢的燕——那几年肯定常和阿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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