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阿姹里涌现失望，“我这信和匣，随便给他们查验，也不行吗？”尹节说：“倘若要寄，还得骠信才可行。”阿姹央求：“舅舅太忙啦，等他想起了，我的雕梅也成梅了。”尹节生怕麻烦，只是摇，阿姹牙齿轻咬着，乌黑的两眸透着不甘，她忽：“尹师傅，乌爨臣服了汉人的皇帝，舅舅年年都要献奇珍异兽给皇帝，正所谓‘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又所谓‘我桑葚，怀我好音。’吃了别人的桑葚，应该念别人的好意。你难没有读过诗吗？”尹节讶然失笑，“诗你读得很熟呀。”阿姹咄咄人，“你如果不帮我寄，我还要告诉舅舅，阿普笃慕一个汉字也不认识！”尹节汗颜，那一沓笺还在怀里，得浑不自在起来。他想：这阿姹心如此多，比阿普还要可恶。只好将信和匣接过来，又撇清：“此去京师，路途也有一月之遥，到皇甫夫人手里，雕梅变成梅，你可不要怪我哟。”阿姹轻哼一声，“变成梅也不怕，还可以泡酒。但如果皇甫佶没有回信给我，那一定是你怕麻烦，私吞了我的雕梅，销毁了我的信。到时候我还要告诉舅舅……”“行了行了，”尹节往窗外一望，“阿普笃慕来了。”外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哨声，菩提树枝仿佛遭了暴雨，猛地一甩。阿姹脑袋自门间探去，见阿普手里抓着老黄杨弹弓，追着白虎，影在院门一跃，便不见了。好险。阿姹轻舒气。尹节望着她的脸若有所思。把信收怀里，尹节不经意：“阿姹这样有孝心，怎么不见你跟段都督夫妇问安？”阿姹的嘴很，从不在萨萨跟前提起段平和达惹。回到案前，她拾起笔，忍不住：“我阿爷阿娘忘记我了。”尹节笑：“天怎么会有忘记儿女的爷娘？”阿姹垂眸，那里是难掩的黯然——三年间她写了无数封信，偷偷托木呷那些娃们送龙首关，却都石沉大海。段平和达惹把她送给了乌爨人，不打算再要回去了。还不到桑堪比迈节的正日，寨里已经腾起来了。娃们整日扒拉阿普的耳朵，同他说悄悄话，之后阿普就从早到晚地不见踪影。阿姹不在乎桑堪比迈节，她每日扳着指，估摸自己的信走到了哪里。不过那些闹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据说有人自昆川的寨来，怀里抱着一只遍雪白的孔雀，喊价要卖一百匹缯布。还有大胡的波斯商人骑着骆驼，上蹲着一只猴。那猴神通广大，像人一般穿靴帽，执鞭策，还会演参军戏。阿普听说有会演参军戏的猴，心里仿佛猫爪在挠。翌日一睁就往厩跑。萨萨在门把阿普堵住了。“看要正式结婚了，还跟娃们野个没有完？”结婚，不过是男女睡在一起。阿普这些日和阿姹在同一张榻上，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就算正式结婚，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他脑一转，说：“我要和阿姹去看阿苏拉则。阿苏拉则在要去节上诵经。”后天是桑堪比迈节的正日，萨萨也打算去听阿苏拉则诵经。想到大儿，萨萨脸上便洋溢起微笑，她宽宏地了，“天黑前回来。”阿姹只来得及抓起一斗笠，就被阿普拽了门。阿姹和阿普骑，木吉牵白虎，其余的娃们列队跟上，各个背弓挎刀，威风凛凛。阿姹掀起斗笠仰看，天瓦蓝瓦蓝的，染坊里最老的女也染不这样匀净的颜。他们沿着洱河畔，河面上漂浮着的大弯角，有只蓝圈、红肚、白尾的稚停在米的叶芽上，“嘘！白尾梢红稚。”阿普吐嘴里叫的柳叶，从腰间摸弹弓。白虎被木吉悄悄松了缰绳，猛地往里一扑，红稚惊飞了。“你这蠢东西。”阿普扬起鞭，作势要木吉。娃们却突然呼起来，“大象！崇圣寺的大象！”阿普和阿姹忙扭看，隔着无边的稻田，四只批毡彩的白象，被寺僧赶着往前走。山脚的晨雾未散，象群好像走了云里去。“快去看白象舞！”娃们一窝蜂地撒跑起来。到了苴咩城，阿普却大失所望。满只是挤挤挨挨的人脑袋，象舞去年就看过了，白孔雀也不稀奇，金圭寺门拴着一老骆驼，“木呷，演参军戏的猴呢？”木吉告诉阿普：木呷在寨里睡大觉，他说猴戏看够了，晚上要去绕三灵。阿普只能把气撒在木吉上，“找不到大胡的波斯人，我就揍你。”木吉率领娃们，东张西望地挤人群。阿姹和阿普了，白虎在菩提树打起了呼噜，阿姹搂住它的脖，把脸蹭在柔厚密的上。阿姹的脸也是白的，又白又，像新剥的米。她也在眯着打盹，翘着红嘴。阿普想起从自己弹弓溜走的红雉。他使劲住阿姹的鼻，阿姹的脑袋左右甩了甩。“喂！”她朦胧的睛渐渐瞪圆了。“还有两天，你就要我的女人了。”阿普故意慢吞吞地说，知这话准会把阿姹惹恼。果然阿姹的脸又憋红了，她瞪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愤愤地把扭到一边。阿普哈哈大笑，抓着波罗密的两只耳朵玩。有许多人跑来看白的波罗密，甚至愿意开比白孔雀更的价。阿普冷冷地拒绝了，心里实在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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