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yan光穿过繁密的枝叶透ru窗hu，地上树影斑驳，随风摇动，玉镜湖坐在窗xia铺纸研磨，写了三封信。

公zi羽明月心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醉月居，蓝铮也不必回巴蜀，他决定留在开封陪玉镜湖过中秋节。玉镜湖离开巴蜀之前和顾远黛有约，今次中秋节，她们在开封会合。

顾远黛要来开封等一个人。

第一封信写给师尊，又是一个不能回师门庆祝的团圆佳节，写信给师尊报平安还是必要的，玉镜湖简单写了些她这大半年的江湖经历，明月心公zi羽燕南飞的事qing也略提了提，最后想了想，加上一段话：“师尊，昔年徒儿曾言，即使婚pei也不愿离开天香谷，jie妹们都说我异想天开。如今徒儿心有两qing相悦之人，不以嫁娶终shen为念，他非中原人士，chushen云滇五仙教，名唤蓝铮。江湖路远，无论徒儿去往哪里，始终以天香为家，师尊养育之恩、jie妹qing谊铭gan于心，徒儿在开封遥祝师尊中秋安好。”

蓝铮低tou一瞧，看到这段话，纸上字句如一把生锈的刀，在心tou缓缓磨过去，xkou渗chu一丝钝痛。

他想起了谢晓棠。

棠姨曾经好奇他为什么没有随端木少陵姓，蓝铮对她说起五仙教的习俗，除了祭师百里家族，罗藏山gen本就没有嫁娶婚姻，没有丈夫、妻zi，自然也没有婆家娘家，更没有小妾。

没有婚姻盟约，恋人之间唯一的维系便是ganqing，两qing相悦便在一起，没了ganqing便一别两宽各自安好。nv人生不生孩zi都自己决定，孩zi是母亲血脉的延续和父亲的盛qing，每个孩zi都随母亲生活在一起，当然随母姓，端木少陵大概是第一个跟五仙教nvzi抢孩zi的男人吧。

蓝玉蜓动过杀了他的念tou，只是被其他想法压住了舍不得而已。

谢晓棠第一次听到蓝铮说这些的时候，是gen本无法理解的，他甚至在她脸上看到除了震惊之外的鄙夷之se。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她为什么会louchu那种表qing，当他读了中原的书方才明白，中原是个讲究三从四德的地方，除非男ziru赘，否则所有的孩zi都随父姓。nvzi和离守寡再婚pei的事qing也不是没有，但这类nv人多多少少都会被世人瞧不起，更别提五仙教nvzi不嫁无婚还能生儿育nv，这要是在中原，哪家姑娘未嫁生zi，是家族的耻辱，要被唾骂处si的，连带父母都跟着抬不起tou来。

所以端木夫人理直气壮地瞧不起蓝玉蜓，还拿蓝铮姓蓝这事嘲讽端木少陵，他亲耳听端木夫人说过：“这小杂种都不跟你姓，算什么你端木家的儿zi。”

端木少陵气得眉mao发抖，蓝铮却也不明白，她不是吴越国丞相之nv吗？名门之后，中原讲究士农工商，她的shen份地位都b商贾端木家gao，她生的小胖zi端木金，却也不能跟她姓呢？

蓝铮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中原五毒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撕扯着，谢晓棠也无意间会liulouchu对蓝玉蜓的同qing，在她的认知里，她起码还能留在端木少陵shen边有个名分，哪怕是卑微的妾侍。蓝玉蜓ding多只是外室，她不会被端木家认可，她给端木少陵生的孩zi也ru不得族谱，可听蓝铮所言，并非端木少陵惧nei不敢将蓝玉蜓带回来，而是蓝玉蜓不要端木少陵。

这是谢晓棠第一次知dao，nv人还可以不要男人，蓝玉蜓不是被抛弃，她不屑于跟一群nv人为了男人争风吃醋。

谢晓棠并不能理解罗藏山的风俗，也从未想过去改变蓝铮。

她很喜huan听蓝铮讲八荒武林的事qing。

蓝铮年龄小，江湖中事所知不多，他只知dao五仙教的事，就对她一一讲来。五仙教主都是nvzi，胜者为王，唯有最qiang的人才能领导教众。现任教主是他母亲的jiejie蓝彩蝶，他的母亲蓝玉蜓喜huan酿酒经商，负责五仙教与中原的商贸往来。教中长老不分男nv，能者居之，每个人都可以zuo自己喜huan的事qing。

蓝铮发现，谢晓棠听他讲故事的时候，yan睛是会发光的，故事讲完，光彩也消失了。

十五岁那年蓝铮重返中原，谢晓棠想让他带端木钰去五仙教拜师。端木少陵一旦去世，以端木夫人的xzi，她和端木钰是绝对没有好日zi过的，她想让蓝铮带端木钰离开中原，去她一直向往的地方。

“真想去罗藏山看一看啊，xia辈zi能托生在那里就好了。钰儿，你代替我在那好好地活着。”

棠姨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是安详，五岁的端木钰却看不懂她yan中的希冀。后来，端木少陵去世，棠姨枉si，他没有完成棠姨的遗愿带端木钰去罗藏山，他想把她托付给真武观，她却被天香谷东方玉带走了。

但她真的活成了棠姨向往的样zi，学到了安shen立命自保的本事，可以zuo自己想zuo的事qing——这是棠姨终其一生都渴求不到的自由。不知dao是不是棠姨潜移默化的缘故，玉镜湖的想法和五仙教的观念几乎如chu一辙。

她失去了关于亲人的记忆，可母亲教过她的，已经深深地烙在了骨zi里。

玉镜湖的第二封信，给远在唐门的唐晚雪。

巴蜀之战，牺牲的唐门弟zi中有唐晚雪自小交好的师jie，她恨极了明月心，也对燕南飞的欺骗耿耿于怀。燕南飞待她们俩虽然不及顾远黛亲近，照拂指dian也不算少，如果燕南飞能为了顾远黛悬崖勒ma，能消除唐晚雪对他的隔阂也好，她这封信替燕南飞辩白一二，告诉她顾远黛以小傀儡试探燕南飞之事，希望来日相见，即使唐晚雪对燕南飞仍有芥di，也不会到剑ba弩张兵戎相见的程度。

第三封信，写给顾远黛。

现在离中秋一月有余，玉镜湖写信告诉顾远黛，她暂住开封城东，来日抵达开封便来此处寻她。

很快又到了一年中元节，家家huhu烧纸祭祖，晚上于护龙河畔放灯追思已逝亲人，玉镜湖想去为慕qing和江婉儿放一盏灯。

蓝铮亦有追思之人。

七月十五的夜，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明月清光，开封护龙河diandian灯光连成一片，河灯随波逐liu。河shui平时liuruh河，今夜中元，河shui幽冷，liu向远方rongru漆黑的夜，仿佛liu向了幽冥h泉。

玉镜湖写上慕qing与江婉儿的名字放ru白se莲灯之中，看到蓝铮提笔写了四个名字。

蓝玉蜓、谢晓棠、端木少陵和孔雀。

端木少陵蓝玉蜓是蓝铮的父母，孔雀是他的结义兄弟，这些玉镜湖都知dao，谢晓棠又是谁？她去年打听蓝铮的相关事qing时，从来没有听人提过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心tou突然涌chu一缕莫名的悲哀，她仔细去想时，那突如其来的伤gan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掠过shen边的风，chui过去就散了。

玉镜湖还是忍不住chu声询问，指着这个陌生的名字dao：“蓝师兄，谢晓棠是谁？”

蓝铮骤然僵住，手里的笔险些拿nie不稳，目光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神se一如既往，仅仅是好奇罢了。

“她以前照顾过我。”平息有一瞬凌乱的心tiao，蓝铮静静地解释，语气平缓，听不chu任何异样。

“她一定是个好人，还对你很重要。”玉镜湖若有所思，在蓝铮心中，谢晓棠排在端木少陵前面，可见他们之间的ganqing很不一般，蓝铮离开五毒的那些年，都是这个叫谢晓棠的nv人充当着母亲的角se在照料他吧。

“是的，非常重要。”蓝铮的脸se泛着苍白，视线落在玉镜湖脖zi里挂着的玉海棠，玉石柔run的光泽像棠姨的yan睛，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他。

那抹温run，映在他yan中却是凌厉的质问。

质问他为什么抛xia她的nv儿，质问他为什么明明知dao玉镜湖是端木钰，还控制不住他的ganq1ngyu望zuoxia错事，质问他为什么吞了钰儿的嫁妆。

棠姨，我对不起你。

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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