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问：“哪里又蹦来一位姑太太？怎么从没听说过？”顾泰抬手招了丫鬟来，帮着倒净手，给顾运整理裙摆衣裳，一边说：“并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你不知不奇怪，因和我们家一个姓，前些年上，自己认上来的，说先前大家祖上都是认识的，祖母看他们可怜，没戳破那话，就这么着走动了，后来他们家还上来求个事，大伯父也帮着推了一把。这以后，他们便愈发要亲近来往。”顾运听得咋，心说这哪里是亲近来往，这是闻着好单方面黏上来的吧？她知大伯母这几日心焦得厉害，对方这个节骨上拱上来，大伯母恐怕心里并不十分愿意应付，所以自然不可能因着这个外八路的亲戚，特特遣个丫鬟来，叫她们去见一见，所以，必定就只能是那位姑太太自己提来的。这么一想，心里就先存了几分不待见，对人印象就不算太好。外关于杨家的风声她未必一不知？还是也不知顾家和杨家了亲家？既知人家里已经焦烂额，还赶着上来添，这就不是什么好亲戚。两人收拾好，去那偏厅见客。不远不近地，顾运打一瞧，一个五十岁上年纪的妇人，穿着一酱袄，坐在炕上，都能看她矮胖的材，发盘得一丝不苟，额上系了块藏蓝的防风抹额。打她们一来，一双睛就直往两人上扫。“哟，这就是大姑娘和九姑娘吧，怎么跑到梧州来了？姑娘家家，依我看，还是要少远门为好，大家小四的逛，也不成个样的。”顾运转脸，往顾泰那边一看，那意思是，哪里来的慌不着调的人，跑到她们家吠？这是打量大伯母一向脾气太好，倚老卖老来的？顾运一向觉着自己没脾气，还好说话，别人敬她一尺她也敬人一丈。但你要没惹着她，一定是一气不会忍，只会百倍奉还。崔氏冷不丁听到这话，脸跟着拉来，不笑了，本来就心里搁着事，这位偏生没上门来，原本想不见叫回去的，一时不到，那边不知事的丫已经把人领到外房等着了。气得她直泛胃疼，刚想说话。不料顾运已经先张了嘴，快喊了一声：“大伯母。”旋即，她拿睛虚虚将人一扫，又微微抬着看人，致的脸带着骄纵的目中无人。一面放开顾泰的手，一面上前往崔氏旁坐，目光收了回来，跟崔氏腻歪着说着几句不相的话：“大伯母，我三哥哥不是回了么，前儿他说要替我选一匹好送给我的，说等天再和些，要带我去草场骑的。”崔氏痛快地把那位姑太太晾在一旁，笑着跟顾运讲：“人一早就走了，也说忙什么公差，耽误不得，怕是故意哄你玩的，等他回来，你自己与他说理去。”伯母侄女儿两个说说笑笑起来，而顾泰那里，更是自然得浑然不觉，在油亮红木漆的雕背椅坐定，看着桌几上的茶盏，端起来闻了闻，随即淡声淡气叫来丫鬟，说：“这是梧州这边的叶儿尖，味些，我吃不惯，去重新沏茶一杯云雾仙来。”崔氏听见，当即指着那些丫意味不明骂：“都是些笨手笨脚，中看不中用的，这几年看我宽待你们了，一个个心也散了，脾也上来了，这事都不好，还等着主们亲说来，都这么着伺候，这府里也容不你们这些个了。”一溜的丫鬟忙着都跪来请罪求饶。那姑太太叫他她们忽视半日，心里早不舒坦，垫扎人似的坐立难安，觉着顾家人不似以往那么好说话。再听着崔氏骂小丫鬟，听着像是在讽刺她一样，就越发不兴，觉得自己被了脸。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并不是顾家正经亲戚，当初是自己厚着脸黏上来，这几年，越发把自己当成辈，有时连崔氏她敢说上几句，不过就是瞧准了一家知礼的人家拉不脸，不与她计较，这倒好，纵容得，越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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