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现在他们面前，立牌排成一列，凌肖看到自己的脸，和白起远远隔开。茶间，工作区，整齐的工位，寂寞无人的游戏工厂，密密麻麻的纸张铺洒在地上，项目计划书，人设草图，修改方案第一版，第二版……一个宇宙在这里诞生，连接起无数时空，随后一颗恒星发生爆炸，照亮整个宇宙。有人活了来，有人没有。

银河不曾因为一颗星的离去而变得黯淡，宇宙已经建立起足够稳定的法则，有bug的程序依然可以正常运行，一行行代码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固。

许多人的执念在此形成，恨他的，他的，宁愿他最初没有诞生在这个宇宙里，恨嗔痴，都烟消云散。在时间线重启之前，在一切故事发生之前，在相遇之前，她们锚定他，抹除他，或者转移他。

一个外来者闯这里，他要送他去往未来。

未来有无限可能，也许他还会上那个女孩，也许没有；也许他们再度重逢，也许没有；也许他普普通通大，也许他夭折于半路；也许他们相互对峙，也许他们拥抱在一起。

他们在走廊尽的办公室前停。

“之前的那个问题，我想在这里给你答复。”

凝视着面前已经看过成千上万次的墙，白起说：“你问我，到底为什么要救你。真正的的理由非常傲慢、自大，我不愿意告诉你，但是现在可以说了。”

他一气，面颊泛红，但还是尽可能严肃地开：“因为，你是属于我的。”

凌肖微微愣神，噗嗤一声笑来：“这是表白吗？分别前的表白？”

“这不是表白。”白起忍着羞耻，继续说：“我很清楚我诞生的意义，作为塑造的典范，服务特定的受众群，我是为了她们而诞生的。但是你和我，和我们都不同，你是为了我才诞生的。”

他顿了顿，看向凌肖慢慢淡去的笑意，又：“白夜，凌肖，怎么称呼都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联系，这比血缘更加特殊，是更维度的，我们无法及的东西。因为有我这样的角存在，所以必须有你这样的角对立对比。兄弟与否只是万千关系中‘祂们’选择的一条路，哪怕不能成为你的哥哥，我们仍然会以另外的方式相遇。我是你所有幸运与不幸的源，于是我对你就有了必要的责任，因为你属于我。”

认真说完想说的话，迎着凌肖的注视，白起慢慢沉静的心又猛地沸腾起来。他不自然地撇开视线，轻声：“这只是我的想法，并不代表你真的属于我，理的认知和无关……”

还在绞尽脑思考着说辞，他听到凌肖的声音：“原来是因为我属于你啊。”

那声音带笑：“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我呢。”

振聋发聩，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大理石地面变换层层叠叠的影，白起努力保持着平衡，希望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他张了张嘴，发不否定的声音，又抿在一起。凌肖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腕，“但这样也太不公平了，怎么可以让你单方面得到我。”

“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我要这个作为成年礼，把你自己送给我，让你也属于我。”

白起掐着自己的手心，一个无奈的苦笑：“说什么傻话，我们都走了的话，就要崩塌了。”

“那就让它崩塌！”凌肖的表决，闪烁着某背一战的疯狂：“你不跟我一起，我也不走。”

良久，白起笑了起来，那笑容柔和温，仿佛沾上了夕的光辉。他了，：“好。”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和先前一样，黑的空填充了整个框架，迈步去，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凌肖站在门，转看向白起，意气风华的十八岁，青肆意的十八岁，白起笑着抬起手，凌肖以为他要抚摸自己的脸颊，但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凌肖的。

有力的心隔着腔传递到白起掌心，太好了，他想，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只是这样，就足够幸福了。

他用力一推。凌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伸手，什么都没抓住。

这里又一次安静来，站在世界的尽，白起望向无边的黑暗，松开另一只已经被掐血的掌心。他后退几步，倚在墙上慢慢到地面，疲惫地闭上，他知凌肖会忘记发生在这里的经历，他默默等待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凌肖的到来。

循环往复的告别，一次又一次。

凌肖掉无边无尽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抓住。无止尽的坠落里，呼呼的风从耳边过，许多晶莹的泡泡从涌，夹杂着时空的片段，与他肩而过。

无数个时空的无数个可能，过往与未来的无数个可能，他牙牙学语；他懵懂无知；他慢慢大；他在搞乐队；他认真念书；他成了通缉犯；他和人亲吻；他孤独终生；他遇见了白起；他们形同陌路。他恨白起，他杀死白起；他们和好，他们拥抱；他们没有分开，白起他；白起他；白起他；白起他；白起他……

他白起。

他哭，千千万万人陪他哭！他笑，人山人海一起笑。谁啼哭着落地，谁无声地死去，星辰闪烁，银杏叶落，木星合月，雨滴滴，成就了谁的兰因絮果。一个小小的白起和一个小小的凌肖爬上屋；一个读书的凌肖撩开窗帘看月；一个疲倦的凌肖趴在桌上打盹儿；是同一月亮吗，为什么那么圆，那么亮？一滴泪划过他的脸庞，一个看动画片的凌肖抬起，一个冒雨奔跑的凌肖抬起，一个撑伞走过的凌肖抬起，一个坐在快餐店里的凌肖抬起，雨了，雨了，小小的白起撑起外，小小的凌肖躲在外，他们一起回家。

无边的黑暗将他包围，如同温的羊。一个声音从远传来，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层无法穿透的。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弟弟呀？”

哥哥。他大声哭泣着，他喃喃自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