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年被安排去西月国考古整理基地实习，在田野挖掘工地着日晒忙了三个月，挨到夏天最的时候，导师大手一挥，终于有了气的时间。还没歇上半个月，考古研究所又想来薅壮丁，看沈导蠢蠢动，凌肖先行一步跑路去了博馆，名其曰继续给自己的田野工作善后。

西月国遗迹的二皇之墓早已被翻了个底朝天，到他们这些研究生手上的工作大多乏善可陈，想要发刊还需绞尽脑多想个新的思路方向。凌肖不这些，他向来及时行乐，对待工作学习固然上心，但是阶段任务结束后同样会划一阵。修复文的空档时常在博馆里游，将每个展区都看过不止一遍，也不觉得枯燥。

然而这样悠闲的日随着西月国遗迹的重大突破而改变。新馆尚未竣工，西月博馆加班加在一楼腾新的展区，对外公开新发现，与民同乐。凌肖每日午餐后的馆散步计划被打破，他讨厌拥挤的场合，脆躲文修复室摸鱼，只在傍晚人少时才去走动。

西月博馆在五半后停止馆，他挑着这个时间收工，了修复室后趴在栏杆上俯瞰一楼，依然有不少人。相比之，凌肖所的四楼此时堪称空，因为展区常年不变，于是也没什么新鲜——人类可真是奇怪，古的价值在于时间的沉淀，偏偏又想要从中寻求新鲜。正在心中慨，视野瞥见手扶梯上来一个人，凌肖抬看过去，微微挑眉。

上穿的应该是制服，但却特意脱了外挂在手臂上，让人认不来自哪个单位。他察觉到凌肖的视线，目光从手上的宣传册中移开，与凌肖四目相对，虽然表冷峻，琥珀的双却很柔和。他盯着凌肖看了一会儿，轻轻了，算作一个陌生但友好的招呼，凌肖回过神来，同样颔首致意。

除了宣传册，他的手上还着一个小碗形状的挂件，凌肖对此并不陌生，这是博馆每天送给最后一位馆的游客的礼。

一馆就直奔四楼，这倒是少见。凌肖看着那人的背影，心微微一动，像是羽挠过脸颊一般，有，又像是会害死猫的好奇心在作祟。先大脑一步行动，他走了过去，站到那人边

“西月国大皇之墓的展区在一楼。”

“嗯？”

棕发青年转过，看向凌肖。凌肖指了指他手中的宣传册，：“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最近的焦话题，西月国的新发现。虽然一楼人多，不过大多都要离开了，现在过去的话，正好能在闭馆前看完展区。”

顿了顿，他又说：“四楼展示的是二皇之墓的发现，常年都是这些，没什么意思。”

那人看着他，虽然是面对陌生人，原本如冰一般的神却消了许多冷意，低声：“我不太熟悉这段历史。最近总是看到相关的讨论，所以有些好奇，才想来看看。西月国的大皇很特别吗？”

“当然。”谈到自己的专业，凌肖态度更加自如，角扬起一个笑容，：“他是一个消失在历史中的人。在他之前，考古发现只找到了二皇的遗迹资料，但是既然有‘二’，为什么找不到‘一’？既然有弟弟，为什么会没有兄？这是个未解之谜，现在终于被揭秘——嗯，应该也不算揭秘。”

凌肖耸了耸肩，：“毕竟，发现的只是个衣冠冢嘛。”

棕发青年，既而移开视线，看向玻璃之后的两个手镯。这是四楼展区门后看到的第一个展品，两个扣在一起的银制手镯，双龙戏珠纹，异常，却不供以日常装扮，扣在一起更代表着某寓意。方的展品铭牌上写着介绍，他轻声念来：“同心镯。”

他看着讲解词，若有所思，“原来二皇是与人合葬的。”

“是啊，和西月国的大御影师，代号七。说是二皇之墓，其实这里展示的是他们二人的东西。”

面前的人表认真，双凝望着同心镯，似有波光转。凌肖不自觉掐掌心，又突然松开手，低看向自己手心掐的痕迹。他想，我在什么？又想，就当作是多方面发展嘛，除了工地修文，我还能当讲解员呢，这个考古学得真不吃亏。

他说：“我叫凌肖，考古专业，在博馆实习，负责二皇之墓的文修复工作，可以带你逛逛这个展区。”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凌肖说得理直气壮：“现在是休息时间嘛。”

棕发青年笑了起来，生人勿近的气质消散，竟然显一丝亲近之。他说：“谢谢。我叫白起。”

听到他这样说，凌肖也忍不住笑了，“那可真巧，西月国皇室也都姓白。”

他指了指同心镯上方的讲解词，图文并茂，还有复刻的二人画像，模样不敢恭维，只能说是神似，“虽然还不知大皇叫什么……喏，左边这个，西月国二皇，叫白夜。”

白起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喃喃地说：“他其实比画上好看很多。”

“也许，毕竟都说他男生女相呢，不过听起来也像是刻板印象的描述，毕竟是亡国的末代皇，少不了揣测他不堪大任。”

说着，凌肖又介绍：“右边的那个便是‘七’，代号七，还没有发现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西月国的大御影师，和白夜共事许多，最后合葬三千年。”

同心镯作为展区的第一件展品，如同引言一般预示了二皇之墓的主题走向。这同样是考古界的一段趣闻，合葬本应说明两人之间的亲密，然而考证史料却会发现他们之间不合，那么为什么会葬在一起，又为什么能够在墓中发现两只扣在一起的手镯？

陪葬品都致对称，成双成对，有琉璃碗、石耳杯、玉佩，银带钩……多是用，金银宝石也不少，然而对于皇室而言，这样的陪葬规模却算不上豪华，故而在博馆中也只不过安排在四楼，不由得让人叹息一声。比较有趣的倒是两只鎏金铜制面，一只是狼的模样，另一个是……貉？浣熊？小熊猫？并不十分明确。

凌肖：“是小熊猫，小熊猫更可。”

“素不相能，仍愿永结同心……”走过又一个展品，白起念着解说词，微微一笑，“听起来像是一对别扭的人。”

“确实有这猜测，考古嘛，什么假说都有。”凌肖不以为然，：“大皇的墓地里不见遗只有文，还有他和某人来往亲密却没有署名的信件，现在业讨论可多了。有猜他与人私奔的，只剩衣冠冢；在他那里发现的银杏琥珀，在二皇这里也有，所以还有猜他和弟弟上了同一个女人陷三角恋的；最离谱的是皇女论假说，理由是没理不让嫡继承王位，最后却是二皇被立为太，所以猜测因为大皇其实是大皇女……”

凌肖平静地总结：“比起恋脑、三角恋、女扮男装，猜测老白家个同恋还算正常的。”

白起被这冷幽默逗乐，握拳放在边轻咳一声。他跟着凌肖的脚步向里走去，又听到凌肖的声音：“当然，相比起这些不靠谱的假说，业普遍给的推测是，两人的合墓并非于私人关系，而是为了彰显政治意味——”

他们在展品台前前停脚步，凌肖垂看着玻璃，神莫辨，：“即，御隐师无论生前死后，都将忠于皇室。”

面前的展品是一些竹简残页，西月国的文字与通用古语也大有不同，并不好认，白起合着解说词还是看得皱眉。凌肖大致解释了一，：“总之，是记录了许多他们二人政见上的不合。‘七’这个人太不懂得变通，又很固执，他与白夜的理念在很多方面都有所冲突，实实在在的利益冲突，剑弩张，互相叫板。”

竹简外的玻璃有一些手印的痕迹，凌肖从袋中掏一块镜布，着玻璃，漫不经心地说：“哪怕是于政治目的，我也很难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合葬。死前争吵不休的两个人，死了还要纠缠在一起，几千年后又被挖来，放博馆里，一起展示给人看，被人讨论。”

白起低声说：“他们的关系很好。”

凌肖有想笑，：“说这么肯定，你亲见过啊？”

白起说：“我梦到过。”